“魏三今晚要来取母料,他说拿不到方子,就把母料缸毁了。”
巧娘接过那张后院简图,只看了几处标记便认出图是何四画的,配料房门和母料缸的位置都没有错。
“你什么时候答应让他进作坊,走前门还是后门,接应的人除了你还有谁?”
“后门,夜深以后我把门闩抽开,他带两个人进来,拿走母料便走,若带不走就往缸里倒脏水。”
何四说完仍不敢抬头,又从陶罐里取出一枚小铜哨,称魏三到了院外会吹短声,他听见以后便去开门。
坊役要将何四直接带走,大柱却先问能否让他照原定时辰回到作坊,只负责回应铜哨,不许再接触配料房。
“魏三若发现何四被抓,今夜不会再来,母料暂时保住,毁方和纵火的证据也会跟着断掉。”
周里正看向坊役,等对方同意后才安排村中青壮守住作坊外路口,所有人都不得私带棍棒,更不许抓到人后动手报复。
沈家回院的路上没有点火把,巧娘一进门便将真正的母料移出配料房,分别存进几口普通咸菜缸,外面仍贴着原先的货签。
吴桂香抱着料匣往灶房走,低声问道:“配料房里的空缸要不要装水,若魏三开盖便看出不对,怕是立刻逃。”
“装今日洗豆留下的浑水,缸盖照常封,他只要碰开封泥,外面的坊役便能看见,不必等他真往里倒东西。”
大山拆下后门那根松动的门闩,换上一根外表相近的新木条,里面却留着绳扣,何四从外面推门时能推开,人进来后便无法原路拉开。
三柱检查过院中水缸和沙袋,又把灶房明火全压灭,随后同石青守在前院侧屋,不许自己跑到后墙追人。
“我守门和护缸,坊役堵路,谁翻墙出去便交给石师兄,今夜不能再丢下院里的人。”
大柱把几名女工送回家,只留下巧娘和吴桂香辨认料缸,念念本该被带去林家,却抱着小木碗不肯松手。
“念念不去后院,念念跟娘在前屋,坏人来了也不出声。”
巧娘没有答应,取来小被把她裹好,交给大山送去隔壁白婆婆家,直到女儿抓住自己的衣袖,她才蹲下来说明。
“今夜院里可能有人闯门,娘要看住母料,爹要护着你,念念若留在这里,爹便得分心守两处。”
念念听完没有再闹,只把小木碗留给巧娘,贴着父亲肩头小声叮嘱。
“娘把碗碗放门边,坏人碰到了会响,念念听见就知道娘没事。”
夜深以后,作坊院里只留灶膛余温,何四坐在后门旁,手里攥着铜哨,坊役则藏在柴棚和围墙外。
等待的时辰并不长,墙外先传来鞋底踩过碎陶的轻响,随后铜哨短促地响了一回。
何四没有立即开门,直到第二声传来,他才抽掉门闩,后门被外面的人推开,魏三带着两名蒙脸男子钻入院中。
“磨蹭什么,配料房在哪儿,你带路,拿完东西便把后门关回去。”
何四朝配料房抬手,却没有往前走,魏三骂了他一句,自己带人靠近封着泥的母料缸。
其中一人掏出短撬,刚碰到缸盖,门边的小木碗便被鞋尖带倒,沿着青砖滚出一串响声。
巧娘和吴桂香随即从灶房退到前院,坊役举灯堵住配料房门,石青也从院墙外封住后路。
魏三转身冲向后门,门板已经被绳扣拉住,何四却趁乱缩到墙角,不肯替他解开。
“何四,你收了钱还敢卖我,钱东家不会放过你!”
“我只拿过卖方的银子,你让我毁缸,还叫人往仓边送桐油,这些事我没答应!”
魏三抬脚便要踹他,三柱从侧屋冲出,用长木叉卡住两人之间的路,没有拿拳头往人身上招呼。
“站开,谁再碰人,坊役手里的供词便多一条。”
两名蒙脸男子见前后都有人守着,扔下撬棍蹲到墙边,魏三仍想翻窗,却被外面的石青推回屋内。
坊役搜出他们带来的东西,除了撬缸短具,还有半罐污水和一包石灰,魏三袖中则藏着福顺作坊的出货牌。
大柱等物件全部登记后才走进后院,先查看母料缸没有破损,再让巧娘确认配料房封泥只被撬开一角。
“今日抓到的是闯作坊毁料,偷方和仿酱另有料纸与收条,三件事分开记,不能混成一句私怨。”
魏三被绳索捆住手腕,仍冲着大柱喊道:“一个破酱方也敢告到坊署,钱家能让府城无人收你们的坛,也能让福顺一天做出百坛便宜酱!”
“你们做多少是你们的事,偷来的方要停,冒用的封绳要拆,毁料和纵火也得照律追查。”
坊役押人离开前,何四主动交出作坊后门的旧钥匙,又在周里正面前补写供词,承认自己先后送出春日旧方和陈皮试方。
巧娘没有当场赶他出村,只取回沈家的围布和料牌,告诉他赔偿由坊署按短工契核定,往后不能再踏进配料房。
院中重新安静下来后,吴桂香从咸菜缸里取出真正母料,询问是否照原样搬回配料房。
“不能再放回一处,旧方已经泄了,往后母方拆成几段,各组只领自己那一段,最后合料由我和你轮换看守。”
大山把后门旧锁拆下,又请木匠在配料房外加一道领料窗,帮工不必再进入内间,取料和退料都从窗口-交接。
大柱则连夜写下给府城客户的告知帖,说明丰谷酱并非沈家出品,已经买到的客人可带坛来辨认,沈家不借机逼人退货。
“仿酱价低,若味道尚可,客人未必肯换回沈家,单靠抓住魏三也赢不了这场生意。”
巧娘把改过的秋酱端上桌,新方弃用泄露的旧配料次序,保留原料香味,也减少了久存后的苦味。
“他们拿到的旧方只能做出旧味,沈家从今日起换新方,旧货继续按原价赔付,新货先让食摊试用,不急着抬价。”
念念被大山从白婆婆家接回来,进门先找到滚到墙边的小木碗,确认没有破口才抱回怀里。
“坏人学旧旧的,咱家做好好的,他们追不上啦。”
大柱把新秋酱封好,正要安排陈旺送往府城,院外却来了那名曾被行会逼停供货的罗掌柜伙计。
伙计带来的并非停供帖,而是一张窑场出货单,罗家已经将两车新坛运到城外,只等沈家自己接货。
“罗掌柜让我问一句,沈家若敢绕开陶行接这批坛子,敢不敢连我家窑里烧坛的匠人也一并保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