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砚回到青石武馆时，后院还在搬石头。
队伍已经发展到第九版。最初十个人排一条线，现在分成抬石、传递、回收三组，墙上还挂着一张玩家自己画的轮换表。新手们喊着号子把青石送进前院，完成任务的人领完武学便走，后来的照着做，整套流程已不需要任何人指挥。
丁守拙坐在旧木桌后喝茶，看见周砚进门，先往他手里看。
“木牌不在你那儿。”
“我知道。”
“兵器资格用完了。”
“也知道。”
“那你又来干什么？”
周砚指向后院那堆练功石：“借一块。”
丁守拙把茶碗放下：“任务出毛病了？”
“做售后验收。”
“我们武馆什么时候卖过你东西？”
“基础武学。”
丁守拙看了他两息，朝角落抬了抬下巴：“小的随便用。大的砸坏了，按一两银赔。”
角落里单独放着三块验力石，最小的一百斤，中间两百，最大的四百。石面打磨得比杂役任务用的青石平整，两侧凿有浅槽，专供武馆弟子练举重。
周砚走到一百斤的石头前，先用双手试了一次。淬体后的身体能把石头抬离地面，重量仍沉，腰背和肩臂都需要一起发力。左腕只负责扶正，承重没有超过旧伤能接受的范围。
他把石头放回原处，打开体余数。
【当前体：11。】
【淬体境余数强化上限：11。】
【可归整至：22。】
【今日可归整次数：3/3。】
周砚选择确认。
体余数只扣掉十一点，后面以亿计的储量连尾数都懒得明显变化。热意从胸腹铺开，这次没有狼王心血那种冲撞感，更像一层细密的网沿皮肤、肌肉和筋膜收紧。心跳加快了几息，很快回到圆满吐纳的节奏。
【体：22。】
【本境体余数强化已达上限。】
【今日可归整次数：2/3。】
周砚没有碰另外两池。他先绕后院走了三圈，再做二十次徒手深蹲，确认呼吸、心跳和关节都在可控范围。原本需要停顿换气的地方，现在只用一口长呼吸便能带过去。狼爪留下的肩口伤也不再影响抬臂，血条恢复速度快了一截。
左腕仍旧发紧。
体属性提高的是整体耐受，现实映射的旧伤没有被游戏数字直接抹掉。周砚反而放心了些。系统若连旧手术都能一键刷新，现实同调就不该只显示零点零一。
武馆后墙有一条弟子晨练用的石阶，从井边绕到屋顶再折回院里，共一百二十级。周砚向值守弟子借了计时签，连续跑了三轮。第一轮他刻意保持原本速度，心跳只到过去的七成；第二轮加快，呼吸仍能用十二拍接住；第三轮结束，腿部酸胀刚冒出来，走几步便散了。
值守弟子翻过计时签，以为自己少记了一轮：“你跑了几趟？”
“三趟。”
“脸怎么不红？”
“体质好了一点。”
“你们域外人管翻一倍叫一点？”
周砚没有回答。他在角色页记下恢复时间。体22带来的核心变化不在于多挨一拳，先落到呼吸恢复和旧伤耐受上，这与他选择加体的目的相符。
丁守拙坐在廊下看他绕圈：“你借石头，就是为了在院里走路？”
“先验承载。”
“走坏青砖也赔。”
“记账。”
周砚打开敏余数。
【当前敏：10。】
【可归整至：20。】
第二次确认后，变化先落在视线里。院中的人并未变慢，周砚却能更早看清他们下一步要去哪里。前一名玩家松手前，肩膀会先向后收；后面负责滚石的人转弯时，右脚会在青砖上多停半拍。这些细节以前也能观察，现在不必刻意寻找便会进入判断。
脚底的触感同样清楚。鞋底踩过砖缝，身体已经提前调好重心。周砚沿窄廊走了一遍，传石队伍正好送来一块青石。他侧身让过，衣角离石棱还有半寸，步子没乱。
【敏：20。】
【本境敏余数强化已达上限。】
【今日可归整次数：1/3。】
丁守拙的茶盖刚从碗沿滑下。周砚伸手接住，放回桌面。
“你故意的？”丁守拙问。
“它先掉。”
“我说你回来显摆。”
“我还没测完。”
周砚等了十分钟，期间又把基础剑法慢练三遍。敏捷翻倍让出剑和收剑更快，圆满熟练保证剑路没有因速度增加而散开。左腕全程只承担平衡，状态稳定。
院墙下还挂着六只填沙布袋，风一吹便来回摇摆，弟子要从中间穿过，碰响一只就重新开始。周砚以前看过几名玩家试，走快了会被前后夹住，走慢了又躲不开回摆。
他站在第一只布袋前，先看完一个摆动周期。脚下起步后，身体没有抢速度，只在空隙出现时往前多送半步。第一只从背后擦过，第三只横到胸前，他侧肩让开；最后两只一前一后合拢，右脚落地的位置恰好留出一条窄缝。
六只布袋继续摇，铃铛一声没响。
刚才那名值守弟子把计时签放回腰间，决定不再替他验第二项。周砚自己又走了两遍，第二次提高速度时碰响末尾一只，第三次才重新干净通过。属性给了更快的反应，路线仍需要亲自熟悉。
最后是力。
【当前力：10。】
【可归整至：20。】
第三次归整完成时，肩臂骤然一沉。力量增长带来的感觉与体、敏不同，身体里的每根绳索都像换粗了一圈。周砚握紧右拳，指节发出轻响；再松开时，他刻意压住动作，免得用旧习惯估算新力量。
【力：20。】
【本境力余数强化已达上限。】
【今日可归整次数：0/3。】
三项数值都翻到入境基准的两倍。多余余数继续储存在池中，只有突破下一个境界，新的闸门才会打开。
周砚先拿木剑做了一次空刺。剑路仍直，收剑时握柄却发出轻微裂响。他低头一看，麻绳下的木头被指力压出一道新缝。力变大以后，原本合适的握力成了浪费，继续照旧习惯出手，敌人还没碰到，兵器先要记工伤。
他换了柄完好的练习剑，把力量从三成往上加。第二剑只用两成，速度已经追上此前全力；第三剑落到木靶，剑身不抖，虎口也没被反震顶开。圆满剑法帮他守住线路，新的力道仍需重新标尺。
丁守拙从桌后扔来一卷麻绳：“先把你压裂的赔上。”
“不是说砸坏石头才赔？”
“现在加一条。”
周砚接住麻绳。武馆制度更新得很快，通常发生在他测试以后。
周砚回到一百斤验力石前，右手扣住石槽，左手只在边缘扶了一下。他屈膝、直腰，石头从地面平稳升起，一直抬到胸口。重量仍真实存在，压在掌骨和肩背上，却不再逼得呼吸发乱。
他维持两息，把石头放下。
中间那块两百斤的验力石，按武馆规矩需要两名普通弟子合抬。周砚换好站位，双手扣住两侧浅槽。左腕承重增加，旧伤在第三息开始发胀，他及时改用右臂主提，将石头抬到膝上便停。
没必要为了把测试做漂亮，拿现实旧伤换一条系统纪录。
丁守拙已经从桌后站了起来。他走到石边，用脚尖碰了碰底部，确认没有机关。
“你前几天搬三十斤还护着手。”
“这几天吃了点东西。”
“什么东西能把人吃成这样？”
“狼血。”
“你把六爪狼杀了？”
周砚看向他。区域首杀公告覆盖青石镇，丁守拙这句话问得更像确认他是否愿意承认。
“杀了。”
“那畜生守矿很多年，玩家来了才被挂上悬赏。”丁守拙绕回桌后，给自己重新倒茶，“你拿到什么？”
“心血、地图、县试资格。”
“还有一句话。”
周砚手指停在剑柄上：“你知道它会说话？”
“我知道狼临死会叫。”丁守拙低头吹茶，“你听成什么，是你的耳朵。”
他又缩回普通教头的壳里。周砚没追问，从背包取出青纹矿图。正面画着废矿主道和三条血槽，昨日已经看过；地图摊到阳光下，背面却浮起几道以前不存在的淡青线。
【检测到敏属性达到20。】
【隐藏路线可辨识。】
淡青线从废矿东坡出发，绕过两处塌方，最终停在一间没有标名的石室。终点旁写着三个小字。
青石步。
丁守拙瞥见地图背面的光，茶碗往桌上一放：“看完石头就走。后院不是你家库房。”
周砚收起矿图：“石头归位？”
“你借的。”
他看了一眼两百斤验力石，又看向仍在运转的传递队伍。
几名完成任务的玩家已经主动走过来，准备搭手。周砚扶住石头一侧，重新把它送回角落。
同一座武馆，第二次搬石。
这回总算不需要三十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