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天还没亮透,院子里已经闹起来了。
“烧水烧水!鸡杀了没?那边那边,红纸赶紧贴起来!“
大队长的大嗓门隔着半个村头都能听见,语气里明显带着一股子压不住的兴奋劲儿。
而在大队长的安排下,来帮忙的人简直不要太多。
司砚是被吵醒的——准确说,他昨晚就没怎么睡。
凌晨两点多才回来,现如今也不过才五点半,满打满算,也就休息了三个小时的时间。
外面都这么热闹了,司砚当然也不可能再睡,下床,推开门。
嘶!
一股独属于清晨的冷风迎面灌过来,整个人瞬间清醒。
这时,大队长看见司砚,立马大步流星走过来,笑呵呵的一巴掌拍过来:
“哟,新郎官起来了?“
咳。
听到这称呼,多少还是有几分不怎么自在的,不过,面上却是不显。
司砚嘴角动了动:
“哥,轻点拍。“
“轻什么轻!新郎官起这么晚,赶紧收拾去!衣服鞋子什么,都准备好了吧?“
司砚点点头:
“都准备了的。”
大队长隐隐松了口气:
“行,精神头不错,快去收拾,然后换上衣服该干正事了!“
司砚难得有如此听别人发布指令的时候。
“知道了。”
.......
司砚动作很快,没一会儿就收拾完了。
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
回头一看,盛父居然就站在那儿,穿着一身深灰色的中山装,领口扣得严严实实,头发更是梳得一丝不苟,问;
“都准备好了?“
“差不多了。“
别看盛父面上那么一丝不苟的样子,仔细听,声音里都透着一股没休息好的疲惫。
盛父点了点头:
“昨晚睡得怎么样?“
额。
这是故意来打探?
或者,专门来对比的?
司砚有些哭笑不得了,堂堂战区首长,居然也有如此幼稚的一面?
说出去,谁信?
咳咳。
“睡得还行。“
“哦?是吗?“
摆明就不怎么信。
再干脆点,那就是完全不信!
司砚当然看了出来:
“确实……没怎么睡。“
盛父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显然,是很满意准女婿的这份态度了。
很多时候,真不是什么门第之见。
对于盛首长来说,有脑子,可比什么门当户对强太多了。
而司砚,就是非常有脑子的那一类!
“你这啊...正常,等今天过了就好了。“
作为过来人,这点子经验还是有的。
“对了,你那叫什么靳的朋友那边跟着的尾巴我已经处理了。。“
司砚猛地一怔,满脸的不可置信,正要开口问,却被盛父打断:
“小伙子,你还是急了点啊,不过,实属正常。“
说完,推门出去了。
而司砚,一直等热水在盆里慢慢凉下去,白汽都散完了,才低头看了眼手上的水珠,同时慢慢攥了一下拳头。
“老狐狸!”
.......
此刻,新房里。
两根又粗又红的红蜡烛已经点燃,烛火跳动着,把整个屋子映得暖烘烘的。
盛璐瑶坐在床边,身上穿着的赫然是那件带着浓浓时代感的大红袄子,领口上的喜鹊登梅绣得粗犷但鲜活,红得扎眼.
盛母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一把木梳,一下一下的梳着头发。
动作很慢,很轻。
“一梳梳到尾,二梳早生贵子,三梳儿孙满堂......“
盛母的声音带着几分哽咽,但又生生收住的那种。
盛璐瑶喉间有些涩涩的,但没吭声,只是后背绷得有点紧。
怎么说呢?
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不完全是激动。
就在这时,蹲在旁边的佳佳忽然抬起头,双眼亮晶晶的看着盛璐瑶:
“嫂子,你好好看啊,比仙女都好看!“
啧。
盛璐瑶被夸的嘴角弯了弯,然后故意道:
“就这件大红袄子?“
小姑娘练练摆手:
“不是不是,袄子好看,是嫂子你更好看!“
就连几个帮忙的小姑娘也了凑过来,叽叽喳喳的:
“真的真的,太漂亮了,司砚哥今天肯定得看呆了啊!“
“那必须的,十里八村的,就没见一个能比得上瑶瑶姐的!“
盛璐瑶再淡定,这会儿耳朵尖也红了一点。
姑娘们,能不能别这么夸张啊?
虽然很喜欢被夸,但也....太夸张了吧?
盛母倒是被逗笑了起来,毕竟,夸得是自己亲身的女儿啊!
“要不要猜猜看,一会儿司砚那小子第一眼看到你,会是什么反应?“
盛璐瑶:“......“
怎么连亲妈都这样?
透过桌上的镜里,盛璐瑶倒是能清楚的看到自己头发被盘得整整齐齐,一朵红绒花别在鬓边,标准的这个时代的农村新娘形象。
盛璐瑶不知道的是,这场婚礼,可比十里八村这几十年来的婚礼都要浓重,奢侈。
这些年,大家日子都不好过啊!
也就这两年,因为各种新文件的原因,大家日子才稍稍好了那么点。
可是,也没这么大手笔来办一场婚礼!
光是婚礼前的房子修整,就是一笔不菲的数字了,更别说,今天的席面,以及婚礼用品的准备,反正村里的姑娘是做梦都不敢想的。
盛璐瑶扯了扯嘴角,然后看向镜子里的母亲,忽然喊了声:
“妈。“
“嗯?“
“……谢谢。“
下一秒,盛母别开眼,一副低头整理的样子。
实则,眼眶都湿润了。
“别谢了,跟你亲妈还客气呢?鞋呢?怎么还没穿好?“
盛璐瑶伸手指了指:
”那边。“
院子外面,本来就热火朝天的,这会儿,老靳也到了,身后还跟着十几个清一色寸头小伙,一个个都是粗布褂子、解放鞋、倒是跟村里一大早赶过来帮忙的汉子们没多大区别。
大队长听到动静抬头一看,愣住:
“同志?你这是——“
“是朗哥吧?叫我老靳就成,我是隔壁村的,跟阿砚从小就是兄弟,今儿他结婚,我肯定要来镇场子不是?至于这些,都是我们村的,那帮小子闲着也是闲着,过来搭把手。“
说完这话,老靳还拍了拍身后一个高个子小伙的肩膀:
“柱子,你不是说要来帮忙杀猪吗?去啊,井台那边。“
那叫柱子的小伙笑眯眯的应了一声,随即扛着扁担就往井台走。
剩下的人,更是不需要吩咐,进了院子,有的去搬凳子,有的去帮着贴红纸,有的蹲在井台边帮着杀鸡褪毛,手脚麻利的一点不像是来凑热闹的。
大队长狐疑的挠了挠头:
“这……靳同志,这些人都你们村的?他们不上农闲?“
不对吧?
反正怎么都不对的感觉!
老靳笑了笑,很随意的从兜里摸出根烟点上,还递给了大队长一根:
“朗哥,你又不是不知道,村头闲汉多了去了,这种热闹事,那不就是一喊就到?“
在村里,的确是这样。
两人正聊着,司砚走了过来: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