豫章从门后探出小脑袋,满心担忧地发问。
“多谢豫章记挂,朕身上的瘟疫虽然没有根除,但是已经稳住不再恶化。
丽质,你们一行人在府中忙着什么?”
李世民话音刚落,就看见长乐、豫章一行人齐齐往宅院深处退去。
“父皇,您身体无恙的话,就回宫陪伴母后吧。”
长乐纠结许久,才缓缓说出这句话。
李世民满脑子疑惑,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豫章也跟着开口附和:“父皇,夫君吩咐过,谁都不能踏进这座宅院。”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出声追问:“就连朕也不例外?”
长乐两只小手紧紧攥在一起,指尖不停相互揉搓,一副左右为难的模样。
“苏沐锦究竟说了什么?”
李世民十分好奇。
长乐与豫章对视一眼,像是下定了莫大的决心,双双闭紧双眼开口:“夫君特意交代,尤其是父皇,绝对不能进来!”
听完女儿的话,李世民张大嘴巴,一时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天底下哪有这般说辞,偏偏点名不让帝王进门。
“父皇,您不会生丽质的气吧?”
长乐躲在长孙兰韵身后,只露出半张小脸,眼眶瞬间蓄满泪水,模样委屈至极。
“丽质别哭,朕不会动气,只是十分好奇苏沐锦这小子,为何单独定下这条规矩。”
见女儿快要落泪,李世民满心心疼,哪怕心中略有不悦,也半点发作不得,只觉得哭笑不得,暗自猜测苏沐锦是不是故意针对自己。
“夫君从未和我们解释缘由。”
一众姑娘全都低下头,不敢再多言语。
李世民无奈地摇了摇头,话锋一转故意问道:“倘若朕执意要跨进府门,你们打算如何阻拦?”
得知苏沐锦单独禁止自己入内,李世民反倒生出一股逆反心理,一心想要踏入宅院一探究竟。
一众少女左右为难,对方是当朝天子,只要帝王执意闯入,她们没有半点阻拦的能力。
“陛下,请您移步回宫吧!”
一道清亮有力的青年声响骤然响起,在场所有人齐齐转头望向声音来源。
府内一众姑娘看见来人,瞬间面露喜色,齐声呼喊:“夫君!”
苏沐锦淡淡点头回应众人,完全没有理会站在门外的李世民,径直迈步朝宅院深处走去,路过大门时,还伸手把跪在地上许久的老刘搀扶起身。
“苏沐锦,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李世民脸色彻底沉了下来,虽说看见苏沐锦平安归来,他心底藏着几分欣喜,可对方方才的举动,半点没给自己留帝王颜面。
苏沐锦停下前行的脚步,用几分怪异的眼神打量李世民,缓缓开口:“陛下执意要进府?”
“哼,整片天下的土地,全都归属于朕,朕想进一座宅院,有何不可?”
李世民冷哼一声,直白表露心中不满。
苏沐锦轻轻一笑,缓缓说道:“听陛下这话,身上的天花已经彻底痊愈了?”
“病症尚未根除,朕一直在等你回来想办法。”
李世民同样用异样的目光打量苏沐锦,天花乃是无药可解的恶疾,他实在摸不透苏沐锦此刻话里的深意。
“既然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我自然不会强行拦着陛下。”
苏沐锦伸手,将宅院大门完全敞开。
李世民脸色稍稍缓和,心中暗自得意,想着这下苏沐锦再也没有理由阻拦自己,昂首挺胸,示意李君羡跟在身后,准备踏入府中。
可苏沐锦的声音再次从前方传来:“丽质、豫章、胜男、雪雁、兰韵,府里所有人全都身体健康,没有一人染上瘟疫。”
李世民眉头一挑,出声询问:“你说这番话,用意何在?”
苏沐锦语气冷了几分,直白道出关键:“陛下若是不怕把身上的天花病毒传染给几位公主与家中女眷,尽管抬脚进来便是。”
说完这句话,苏沐锦不再多做争辩,头也不回往府内走,背影里藏着浓重的疲惫。
眼下瘟疫危机迫在眉睫,他没有多余精力和李世民争执扯皮。
李世民整个人僵在原地,向前迈出的脚步硬生生停住。
他一时间竟忘了天花具备极强传染性,平日里依靠苏沐锦调配的汤药与口罩防护,宫中、民间的疫情缓和不少,让他下意识低估了天花的凶险。
经苏沐锦一语点破,他才猛然惊醒,天花可是足以夺走无数性命的烈性瘟疫。
“陛下,咱们还要进府吗?”
李君羡站在一旁轻声询问。
望着敞开的朱红大门,李世民猛地一甩衣袖,沉声道:“摆驾回宫!”
即便苏沐锦的举动让他心中不快,可他不得不承认,对方说得句句属实。
自己万万不能踏入府中,万一将天花传染给疼爱的女儿,后果不堪设想。
李世民心中暗自腹诽,又被苏沐锦占了上风。
可他也留意到苏沐锦满脸疲惫,想来这些日子在外奔波,定然受尽辛苦。
再回想这段时日依照苏沐锦的计策行事,天下百姓对朝廷的拥护之声日渐高涨,李世民心中的烦闷也消散大半。
“父皇,等您身上病症痊愈,丽质一定会进宫探望您!”
“豫章也会前去看望父皇!”
“父皇千万保重身体。”
身后接连传来姑娘们柔软的叮嘱声,李世民转头回望,脸上重新浮现温柔笑意,心中感慨还是自家女儿贴心。
可下一秒,他就看见一众少女齐刷刷转身,快步往宅院深处跑去,嘴里不停呼喊着夫君。
李世民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抽,心中五味杂陈。
不多时,李雪雁戴着口罩从府内走出,怀中抱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
“父、父皇,这是夫君吩咐我转交给您的东西。”
李雪雁躬身行礼,平日里很少面见帝王,一时间还没能习惯称呼父皇。
李世民笑着示意李君羡上前接过布包,柔声吩咐:“快回府好好伺候苏沐锦,看他这般疲惫,这些日子想必操劳过度。”
“您不会怪罪夫君吗?”
李雪雁有些诧异,完全没料到帝王会这般平和。
李世民随意摆了摆手,语气坦荡:“朕身为一国之君,哪里会和小辈置气,只是看他方才那副冷淡模样,心里稍稍有些不舒服。
如今他平安归来,朕悬着的心总算放下。”
李君羡在一旁忍不住轻笑出声:“看得出来,陛下心里十分看重驸马。”
李世民狠狠瞪了他一眼:“多嘴,谁言朕看重他,起驾回宫!”
“是臣失言。”
李君羡忍着笑意,带领随行侍卫护送李世民返程。
李雪雁转身走回宅院,脸上扬起明媚的笑容,仿佛被帝王夸赞的人是自己一般。
宅院之内,苏沐锦拿起桌上一只口罩,对着程胜男夸赞道:“胜男,这只是你缝制的吗?做工水准几乎和我亲手做的不相上下。”
程胜男不好意思地轻轻摇头:“不是我做的,全是雪雁缝制的,她好像天生就擅长做这类针线活。”
“雪雁?”
苏沐锦微微一愣。
“没错,雪雁姐姐做出来的口罩做工特别精致!”
长乐窝在苏沐锦怀中,探出小脑袋附和,其余几位姑娘也纷纷点头认同。
被众人接连夸奖,李雪雁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抬头看向苏沐锦认真开口:“夫君,我想跟着您学习医术。”
苏沐锦温和点头应允。
此前李雪雁曾回娘家小住,归来后看见府中女眷全都跟着苏沐锦钻研医理,心中便生出学医的念头。
苏沐锦转头看向程胜男,开口问道:“你兄长近况如何?”
“我哥身体恢复得很不错,整日叫嚷着想要走出书房,嫌独处一室太过枯燥。”
程胜男捂着嘴轻轻发笑,苏沐锦配的汤药效果极佳,程处默身上除了红色斑痕没有消退,其余不适症状全都消失不见。
“人没事就好,就让他在房里好好憋着吧。”
苏沐锦也跟着笑出声。
程处默是卢国公府嫡长子,从小跟着程咬金舞枪弄棒,生性好动,整日被困书房,对他而言实在煎熬。
“走,咱们去瞧瞧那小子。”
苏沐锦笑着起身,率先朝书房方向走去,一众女眷紧随其后。
分开多日,他反倒有些想念程处默聒噪吵闹的模样。
程处默心里清楚天花的传染风险,十分自觉地待在书房,无需旁人锁门看管,一行人轻轻一推,书房房门便应声打开。
此刻程处默独自坐在书桌前,全神贯注低头摆弄着什么。
苏沐锦与几位姑娘站在门口,看清眼前一幕,集体满头黑线。
程处默丝毫没察觉门口来人,甚至顺手拿起桌上一支毛笔,辅助自己手上的动作。
苏沐锦嘴角一阵抽搐,这支毛笔怕是不能再用,就连整张书桌也得更换,万幸桌面没有摆放其他吃食、药材。
程胜男直接别过脑袋,假装不认识自家这位兄长,只觉得丢人。
苏沐锦轻咳一声,打破房内寂静。
程处默皱了皱眉,低声喃喃自语:“怎么好像听见苏哥的声音?难不成我病情加重,开始产生幻觉了?”
一边说,一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又小声嘀咕,“方才身子发热到什么程度来着,如今连冷热都分辨不清,看样子确实恶化了。”
“放下手里那套古怪小动作,大郎,该按时服药了。”
苏沐锦脸上挂着戏谑的笑意开口。
程处默随口应道:“好嘞,既然病情加重,正好多喝几副汤药。
对了,你刚说的古怪小动作是什么?”
话音落下,他停下手上动作,抬头看向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