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一边前行一边扫视四周，轻轻摇头评价：“实在算不上妥当，大批量水泥耗费在修建民房上，不如全数调拨朝廷加固各处城池城墙。”
“臣也觉得这般使用太过浪费物料。”
“寻常夯土房舍完全足够居住，看不出水泥建房有多少独到优势。”
“好在驸马手里水泥存量充足，即便随意挥霍也无伤大雅。”
随行官员沿路纷纷附和皇帝的看法。
封地内院之中，苏沐锦斜倚在摇椅上，闭着双眼享受难得清闲，打算好好过一段无忧无虑的安逸日子。
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院内宁静。
“苏沐锦，你倒是越发懂得享受安逸，长安城府邸弃置不顾，专程跑到封地躲清静？”
李世民领着一众官员缓步走入院中，目光落在苏沐锦身上继续发问，“你该不会是刻意躲着朕，不愿入朝相见吧？”
苏沐锦缓缓睁开双眼，语气带着几分无奈轻笑：“陛下寻人实在厉害，任凭我躲去何处，终究避不开您的到访。”
李世民心中冷哼一声，认定苏沐锦就是有意回避自己，嘴上却暂且搁置这件事：“眼下先不跟你计较回避君上的事！”
“方才朕亲眼见到你打造的木牛流马，做工精巧用处极大，你调拨千八百台交给朝廷，此前刻意避君的罪责，朕便不再追究。”
苏沐锦心底暗自失笑，从古至今根本没有所谓避圣的罪名，李世民为了讨要器械，连凭空捏造罪名的法子都想得出来。
面上却神色平淡开口回应：“臣原本还以为，陛下此番登门，是专程前来求取水泥配方与成品。”
昨日程咬金带走水泥样品后，苏沐锦早就料到李世民迟早会亲自上门索要，只是没料到对方先盯上木牛流马，足以见得他此刻还没能完全认清水泥蕴藏的长远价值。
“水泥？那东西用来加固城墙确实还算合用。”
李世民微微颔首，他起初确实是奔着水泥而来，可如今相较之下，木牛流马带来的收益更为直观。
“只是加固城防这件事不用急于一时，此番对外征伐突厥，主动权掌握在我大唐手中，前线粮草输送才是眼下最要紧的大事！”
李世民往前踏出一步，语气急切追问：“你不必再多说辞，直接告知朕现存多少台木牛流马，朝廷按市价出钱收购总可以了吧？”
“眼下成品存量不多，打造木牛流马工序繁杂，其中几处核心零配件，普天之下仅有臣一人能够制作完成。”
苏沐锦依旧斜靠摇椅，摊开双手慢悠悠说辞。
实则那些核心零件，苏沐锦一整个白天就能打造数十件，可想要满足数十万边境大军的转运需求，存量远远不够。
他也不想整日埋头制作零件，耽误自己悠闲度日，索性暂时推脱。
“核心构件需要你亲手打造？”
李世民上下打量一番苏沐锦，满脸诧异，“没想到你还通晓这般精密木工技艺！”
话音落下，心底顿时涌上失落，若是每件器械都要苏沐锦亲手制作，以他懒散安逸的性子，想要大批量产出基本没有指望。
“驸马居然精通如此神妙的手工技艺，实在令人钦佩！”
“木牛流马这个名号，臣隐约曾在古籍之中见过记载。”
“出自《三国志》一书，书中仅有寥寥几句简略提及，臣一直以为是古人杜撰的虚言。”
“万万没想到今日能亲眼见到实物，属实大开眼界！”
身后文武百官听闻零件只能苏沐锦亲手打造，纷纷发出惊叹感慨。
李世民依旧不愿就此放弃，眼中满是期盼盯着苏沐锦追问：“不管存量多少，前线军需万分紧急，价格任由你开口提出，朝廷绝不还价！”
被皇帝这般热切注视，苏沐锦浑身都觉得不自在，心知若是不拿出一部分成品，对方恐怕会赖在院内不肯离去。
思索片刻，故作万般为难开口：“如今仅剩余百台成品。”
“百台也足够应急，这批器械朝廷全数收下！”
李世民立刻应下，再少的数量也能送往边境减少粮草损耗，聊胜于无。
“定价方面，臣给陛下算一份优惠。”
苏沐锦慢悠悠伸出一根手指。
“十贯一台？这个价格尚可接受。”
李世民心中笃定苏沐锦不会开出低廉售价，百台合计千贯，对于国库而言算不上沉重负担。
苏沐锦面带浅笑，轻轻左右摇头否认。
“一百贯一台？这般定价实在不够公道！”
李世民眉头紧紧皱起，百台合计就要耗费万贯银两。
苏沐锦依旧摇了摇头。
“什么？难不成一台要千贯？你这分明和强取豪夺没有区别！”
李世民情绪陡然激动，高声质问苏沐锦。
“陛下不必动怒，世间物品向来以稀有程度定价格。
眼下木牛流马仅有百台，定价偏高本就是情理之中。”
苏沐锦语调平缓地解释，“何况这台器械承载量大、行进速度稳定，投放边境各营来回转运物资，既能节省大量人力时间，又不会延误作战时机，能助力大唐获取战事大胜，这笔买卖绝对划算。”
说完，苏沐锦笑着看向李世民补充：“再说陛下近来国库充盈，应当不会在意这笔开销。”
此前朝廷抄没大量世家资产，国库与内库增收不少，苏沐锦觉得趁机分一笔红利合情合理，这个定价已经十分克制。
“朝廷各处开支都有规划，每一笔银两都有固定用途！”
李世民慌忙开口辩解，可心中实在想要这批木牛流马，纠结片刻只能松口，“行了，就按你定下的价格成交，多久能够交付成品？”
“短短几日之内便能完工。”
苏沐锦淡然作答，自己一上午就能配齐全部核心零件，后续交给多名工匠组装，效率十分可观。
“甚好，到时候朕派人前来封地提货。”
李世民点头应允。
转瞬又想起沿途看到的水泥民居，嗤笑一声开口：“依朕之见，你不必耗费水泥修建这些普通屋舍，全部供给朝廷加固城池才是正道，水泥朕也一并采购，想来它的定价不会这般离谱吧？”
“陛下似乎十分看不上水泥修建民居这件事？”
苏沐锦轻声反问对方。
“并非轻视水泥本身，只是觉得用途不合时宜。”
李世民笑着回应，“水泥质地坚硬不假，可理应投入更关键的工程，耗费大量物料修建民居，属实太过浪费。”
“半分浪费都谈不上。”
苏沐锦缓缓摇头，“封地百姓常年为大唐勤恳劳作，耗费水泥为他们修建安稳居所，无论花费多少物料都值得。”
这番话语一出，李世民当场陷入尴尬境地，苏沐锦身为驸马，体恤百姓的心思居然比当朝帝王还要周全。
方才沿路出言嘲讽建房浪费的一众官员，此刻也全都面色发红，羞愧地低下头。
“驸马心怀苍生，格局令人心生敬佩，不愧是写下为生民立命佳句的有才之人。”
全程没有跟风嘲讽的魏征，由衷发出感慨。
苏沐锦淡淡一笑摆了摆手：“区区小事，不必过分夸赞。”
随即话锋一转，“水泥的用处远不止建房、筑城两类，诸位难道没能琢磨出其余妙用？”
苏沐锦只是后背靠着摇椅，抬手遥遥指向北方边境的方向。
“你指向北疆是什么用意？”
李世民完全摸不着头绪，转头询问身后一众大臣，“你们可有猜出驸马暗藏的深意？”
“臣等愚钝，实在无法领会其中含义。”
“驸马的考量太过深远，我等参悟不透。”
一众文武全都面露茫然，没人能读懂苏沐锦的暗示。
房玄龄站在队列末尾静静思索许久，上前开口询问苏沐锦：“驸马，水泥调和完毕后，需要多长时间才能完全风干硬化？”
“仅仅三四个时辰就能彻底凝固。”
苏沐锦轻笑着作答。
房玄龄听完瞬间豁然开朗，高声赞叹：“原来如此，驸马才智冠绝当世！”
转头面向李世民躬身禀报：“陛下，这水泥性能特殊，价值绝不止修缮城池、搭建民居这么简单。”
“哦？玄龄想到了什么关键用处，速速讲来。”
李世民顿时面露喜色，暗自庆幸身边尚有聪慧臣子。
“陛下近期大力筹备军备，心中目标应当是一举击溃突厥部落吧？”
房玄龄不紧不慢反问一句。
“自然如此。”
李世民语气笃定，这件事朝野上下人尽皆知，算不上隐秘谋划。
房玄龄继续分析：“古往今来，不止陛下一位明君想要根除草原游牧部族带来的威胁，前朝汉武帝麾下卫青、霍去病两位名将，也曾大败草原部族，将对方驱赶到更远的荒芜地带。”
“可为何时隔多年，草原势力依旧能卷土重来，再次侵扰中原边境？”
“缘由何在？”
李世民跟着一同思索，历朝历代中原大军数次重创游牧民族，可仅仅只能短暂驱逐，无法长久掌控草原。
长孙无忌脑中灵光一闪，主动插话作答：“根源在于难以长期管控草原大地，这片地域幅员辽阔、人口稀少，即便大军击溃部族，也难以驻守。”
“没错，历朝历代也曾尝试在草原修建戍边城池，可工程耗资巨大、劳民伤财，最终全都得不偿失。”
魏征补充剖析其中利弊。
李世民脑中瞬间想通关键，猛地高声开口：“你们的意思，是依靠水泥解决这个难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