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沐锦重新拿起报刊继续阅览,目光落在最后一版时,眉头微微蹙起。
版面刊登了一则控诉清河崔氏的读者投稿,内容写得字字泣血:三年之前,清河崔氏家中子弟在乡里横行霸道,纵容家中仆役肆意打伤无辜百姓,完全无视朝廷律法。
对方还强行掳走投稿人的亲妹妹,三年来他四处寻访,始终没能查到妹妹下落,若是有人知晓相关线索,恳请提供消息。
另一边卢氏府邸,卢冠躺在床上气息微弱,接连承受孙辈、儿子离世的双重打击,身体彻底垮掉。
床边围满卢氏族人,次子卢列、三子卢弘守在床头争执不休。
卢列率先开口,关心询问父亲身体状况,卢弘却直奔核心,催促父亲尽快定下家业归属。
卢列当即厉声斥责弟弟:“父亲都病成这般模样,你一心只争夺家产,心里可还有半点亲情?”
卢弘毫不退让,高声反驳:“沧州一带所有生意常年由我一人打理,这份产业本就该归我掌控!”
卢列怒声回呛:“如今卢氏接连遭受重创,当下最要紧的是族人同心协力共度难关。”
卢弘满脸讥讽冷笑:“同心协力?到头来所有好处全被你一人独占,谈何团结。”
卢列理直气壮争辩:“家中核心产业,本就该由下一任家主接手,这是族中传承规矩。”
卢弘嗤笑出声,直指对方软肋:“照你这话,家主之位已经被你预定?大哥尚且留有两个儿子,轮不到你捷足先登。”
二人你来我往争执不休,卢冠猛地睁开双眼,厉声喝止争吵,满心恨铁不成钢。
大吼过后他剧烈咳嗽,胸腔憋闷难以喘息,两个儿子连忙上前拍打后背顺气。
一名下人快步走入卧房,凑到族人耳边低声禀报消息,片刻之后围站的族人全都躁动不安。
卢列厉声呵斥喧哗的下人,让对方上前说清缘由。
下人神色慌张,支支吾吾道出实情:“驸马苏沐锦又推出一件新物件,上面写满污蔑各大世家的谣言,如今全城百姓都在议论卢家丑闻。”
卢弘连忙追问报刊上记载了哪些流言,下人吞吞吐吐复述猎奇标题,讲到最后声音压得极低。
“报刊还写,咱们府上家主和年轻小妾存有不清不楚的私情。”
听闻这话,卢列心头一震,一年前家中兄长确实纳过一名年轻小妾,难不成坊间传闻并非空穴来风?
卢冠听完完整流言,咳嗽瞬间加重,一口鲜血喷涌而出,直直倒在床上失去动静。
卢列与卢弘面面相觑,心中却无暇顾及父亲安危,满心惦记家主继承权,二人双眼泛红,死死盯着彼此,一场瓜分家产的内部争斗已然无法避免。
次日一早,全新一期报刊传遍整座长安城,掀起巨大波澜。
大唐百姓从未接触过标题夸张的宣传方式,报刊上刊登的内容,绝大多数人都深信不疑。
街头巷尾随处可见百姓聚在一起热议报刊内容。
“听说荥阳郑氏子弟行事乖张,喜好一些常人难以理解的怪异癖好。”
有人附和感慨:“居然会对牲畜做出荒唐举动,实在不堪入目。”
还有人故作通透点评:“寻常人难以体会,豪门大族子弟,总有各类特殊喜好。”
提及王氏作乱的报道,百姓纷纷称赞秦怀玉聪慧果敢,及时化解军中隐患。
谈到卢氏家主的传闻,路人嗤笑连连:“卢府大门整日紧闭,想来是羞愧于出门见人。”
越来越多百姓看清世家虚伪的名声,纷纷感慨所谓名门望族,也不过是徒有虚名。
苏沐锦独坐自家院内,悠闲饮茶,等候报社两名主事带来投稿控诉崔氏的寒门书生林柯。
没过多久,程处默、秦怀玉带着一名年轻男子走入院落,苏沐锦抬眼看向来人,语气平静开口发问。
“你便是林柯?报刊末尾那篇控诉清河崔氏、寻访失踪妹妹的文字,出自你的手笔?”
林柯抬眼望向苏沐锦,当即双膝跪地,语气满是恳切:“草民正是林柯,久闻驸马品性高洁,心怀慈悲,如同谪仙降临人间。”
“恳请驸马为草民洗刷冤屈,寻回失踪三年的亲妹。”
话音落下,他俯身重重磕在地面。
苏沐锦素来不喜旁人下跪行礼,示意程处默将对方搀扶起身,让林柯完整讲述整件冤情始末。
林柯站起身,缓缓道出自己多年的悲惨遭遇。
他原籍蓝田县,早年家中家境殷实,田地宅院一应俱全,一家人日子安稳顺遂,家中还有容貌秀丽的小妹,登门说亲的媒婆络绎不绝。
奈何近几年战火四起、旱灾连年,父母接连染病离世,为筹措丧葬资费、维持日常温饱,家中良田尽数变卖。
家中只剩他与小妹二人相依为命,妹妹为支持他专心读书,始终未曾婚配。
林柯日夜苦读,一心盼着考取功名入朝为官,改变家中窘迫处境,可祸事接踵而至。
清河崔氏嫡长子崔浩外出巡查自家田产,偶遇林柯的妹妹,一时色迷心窍,纵容家中仆役强行将女子掳走。
林柯拼命阻拦,反倒被崔府下人殴打致伤。
他前往县衙递交状纸申冤,却处处碰壁,当地知县早已收受崔氏钱财,与豪门相互勾结,对百姓冤情置之不理。
此后三年,林柯走遍周边各处寻访妹妹踪迹,始终一无所获。
走投无路之下流落长安,偶然看到报社招募寒门读书人的告示,便前来入职撰稿。
听闻苏沐锦向来与各大世家针锋相对,索性将自身遭遇写进报刊,希望能有人为自己主持公道。
程处默听完完整
秦怀玉思虑周全,面露忧虑道出难处:“世家子弟常年掳掠平民女子已是常态,可眼下我们手中没有确凿物证,此事只能从长计议。”
苏沐锦指尖轻轻敲击座椅扶手,沉吟片刻缓缓开口:“三年时光太过漫长,我们不能再继续拖延等待。”
“你二人带着林柯前往官府递交状纸,品级越高的衙门,越要前去申诉。”
程处默立刻应下,主动规划申诉路线:“我先带着他前往京兆尹衙门击鼓鸣冤,再去御史台递交状词,最后奔赴大理寺陈情。”
秦怀玉也主动提出人脉助力:“我会前去拜访家父,刑部尚书与多位侍郎,我们家中都有交情,能从中疏通。”
苏沐锦微微点头,额外叮嘱二人:“明日加印一期特刊,完整刊载林柯被崔氏欺压、妹妹被掳失踪的全部
林柯站在一旁,听闻冤情终于有昭雪的希望,眼眶瞬间泛红,泪水不受控制滚落,接连向苏沐锦、程处默、秦怀玉道谢。
长久积压的委屈一朝得以宣泄,他心中认定,驸马便是世间难得的青天大老爷。
程处默伸手拉起落泪的林柯,催促对方即刻动身前往各大衙门申诉。
秦怀玉向苏沐锦拱手行礼,紧随二人一同离开苏府。
皇宫两仪殿内,李世民手持一份报刊,看得津津有味,嘴角不自觉露出笑意。
长孙无忌站在殿下,神色凝重上前劝谏:“臣认为这份报刊极易煽动民间舆论,蕴藏极大隐患,若是落入心怀不轨之人手中,极易滋生各类祸乱。”
房玄龄紧随其后附和长孙无忌的观点,提议将报刊产业收归朝廷管控。
李世民轻捻胡须,心中暗自盘算:“朕清楚其中利害,可这份产业归苏沐锦所有,该用何种方式收归朝廷?”
他心底暗自嘀咕,难道还要再送出一位公主联姻,可自己名下女儿早已没有多余人选。
殿内一众大臣沉默不语,假装没有听见皇帝这番玩笑话。
此时李君羡快步走入大殿,躬身向李世民禀报宫外最新动向。
“方才卢国公之子程处默,带着一名名叫林柯的书生,大闹京兆尹衙门递交状纸申诉冤屈,此事是驸马授意,牵扯清河崔氏一族。”
李世民面露疑惑,不解苏沐锦此番举动背后的用意。
长孙无忌稍作思索,一语点破其中布局:“陛下,苏沐锦向来和各大世家对立,此前造纸坊、新式书籍、各类新政,处处都在限制世家势力,此次分明是针对清河崔氏布下的一盘大局。”
杜如晦点头认同,向李世民进言:“臣恳请陛下顺势配合驸马,既然百姓的冤屈要申诉,朝廷便全力彻查,把案件办得声势浩大。”
李世民听完二人分析,面露笑意做出决断:“既然如此,便交由三法司联合审理这桩案子。”
随后他转头看向程咬金,开口吩咐:“程知节,即刻出宫把你儿子带回府邸,跑到京兆尹大闹公堂,实在有损国公颜面。”
程咬金咧嘴一笑,恭敬领旨退下,心里暗自盘算,昨夜儿子醉酒后趁机逃脱,今日正好借着圣旨好好管教一番,程处默今日注定少不了一顿责罚。
第二日清晨,长安城内各处,孩童叫卖报刊的声响再次响起,传遍每一条街道。
“特刊上新!清河崔氏强抢平民女子,勾结地方官吏欺压乡里!”
“圣人龙颜大怒,三法司联合公开审理崔氏恶行!”
“一桩冤案背后,藏着世家多少不为人知的黑暗勾当!”
只花三文铜钱,就能看清豪门大族的真实面目!”
城中百姓听闻报刊刊载揭发崔氏的重磅消息,纷纷掏钱抢购,不识字的百姓,也捧着报刊排队前往听报楼,等待专人朗读内容。
百姓看完报道,群情激奋,纷纷期盼作恶的世家得到律法惩处,不少年长百姓回忆过往被崔氏侵占田产的经历,感慨如今终于迎来公正,纷纷称颂当今圣上英明仁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