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他总算看清,先前朝堂上一众官员看似真心夸赞自己,全都是伪装出来的客套,今日赌局下注时,所有人真实态度彻底暴露无遗。
苏沐锦看向一众朝臣,轻声笑道:“没想到我这般不被大家看好,仔细想想也合乎情理。
只是诸位接连出言质疑,未免太过执着,非要亲眼见到真相才肯罢休,实在让我无话可说。”
说这番话时,苏沐锦脸上反倒露出舒心的笑意,转头看向程咬金:“等我赢下赌局,所有赢来的赌金,咱们两人对半平分。”
“这事好商量!”
程咬金咧嘴大笑,心中瞬间踏实下来。
若是苏沐锦没有十足把握,自己开设的赌局恐怕要赔上一大笔钱财,如今这般局面,既能试探朝中官员对苏沐锦的真实态度,还能从中获利,一举两得,程咬金心中乐开了花。
苏沐锦这番话,让方才出言嘲讽的官员安静片刻,随即质疑声再次响起。
“听驸马这话,是笃定自己能赢下陛下?”
“尘埃落定之前,驸马不必太过自信。”
苏沐锦轻轻摇头,懒得和众人争辩,转头面向李世民:“陛下,办公时段我确实不能离开国子监。”
“你们瞧,驸马还在刻意拖延!”
“不能离开国子监,足以证明先前的话全是虚张声势。”
“既然如此,驸马打算用什么方式完成和陛下的赌约?”
耳边嘈杂议论不断,苏沐锦眉头微微一蹙,冷眼望向出声质疑的几名官员,嗤笑一声:“亏你们身居朝堂官位,思路却如此愚钝。”
“驸马怎可这般出言贬低我等?”
“驸马言语太过无礼,未免失了分寸。”
几名官员怒目圆睁,换来苏沐锦更为不屑的冷笑。
这几人身穿低品级官服,不过是旁人推出来打头阵的棋子,苏沐锦懒得多做争辩,干脆垂眸沉默,静静等候他们说完。
长孙无忌见场面僵持,淡淡回头看向那几名争执的官员,开口解围:“既然驸马不便离开国子监,派人前往驸马府邸取来耕犁即可。”
厅堂瞬间鸦雀无声,方才喋喋不休的几人被满厅堂怪异的目光包围,脸颊涨得通红,羞愧不已。
程咬金当场放声嘲笑:“呸,文官全都死板认死理,跟毛驴一样不懂变通。”
一句话得罪全场文官,立刻引来众人不满。
“卢国公这番言论太过偏颇,我等实在难以认同。”
“下官感觉遭到无端冒犯。”
“粗鄙武夫,言语不知分寸。”
一众文官低声抱怨,程咬金梗着脖子高声嚷嚷:“怎么,不服气尽管一起上前,咱们较量一番!”
“全都安静。”
李世民出面压下众人争执,方才他自己也陷入思维死角,一时间没想出派人取耕犁的法子,心中不由得有些脸红。
还好众人注意力全都放在文官武将的争执上,没人留意自己失态,李世民暗自松了口气。
他看向苏沐锦开口:“既然这般安排可行,李君羡。”
“臣在此听候吩咐。”
李君羡跨步出列。
李世民吩咐道:“即刻动身前往苏府,把那副新式耕犁取来,动作越快越好。”
李世民心底默默补充一句:朕实在饿得不行了。
“遵旨。”
李君羡领命,转头看向苏沐锦确认细节。
苏沐锦随口交代:“你直接去府上铁匠工坊取用就行。”
“明白。”
李君羡脚步飞快离开国子监。
厅堂之内陷入短暂安静,户部戴胄出声开口:“等耕犁送到,再牵一头耕牛过来就能当场试验效果。”
李君羡前去取农具后,所有人都对苏沐锦口中的新式耕犁满怀好奇,心中同时生出疑惑:单单依靠一副耕犁,当真能缓解全国耕牛不足的困境?绝大多数官员都半信半疑。
戴胄一番提醒,才点醒在场众人。
孔颖达轻抚胡须笑道:“国子监后院饲养了两头耕牛,老夫立刻让人牵过来。”
“这般安排再好不过。”
“不必。”
苏沐锦轻轻摇头阻拦,“试验这款耕犁,不需要动用耕牛。”
“什么?不需要耕牛?”
“驸马莫非是在说笑?”
“没有耕牛牵引,要如何耕地劳作?”
“难道这款耕犁仅凭人力就能拉动?”
全场一片哗然,质疑声此起彼伏,所有人满脸震惊望向苏沐锦。
苏沐锦说得理所当然:“若是人力无法单独拉动耕犁,又怎么能解决耕牛稀缺的难题?”
细细思索,这番话确实有几分道理,众人一时愣住,可这件事实在太过违背常识,众人依旧难以置信,目光中夹杂着浓烈的期待,当然,另有心思不纯的官员暗自期盼苏沐锦当众出丑。
短暂错愕过后,李世民眼中迸发出明亮光芒,紧紧盯着苏沐锦,声音微微颤抖:“你方才所言属实?这款新式耕犁,普通人单凭力气就能拉动耕作?”
倘若此事属实,天下田地都能顺利耕种,粮仓充盈富足的画面瞬间浮现在李世民脑海之中。
苏沐锦轻轻摇头解释:“也要看田地土质情况,大半类型的土地,人力都能正常使用耕犁耕作。”
“倘若属实,这件农具便是造福后世千秋万代的大功之物!”
“就算只能适配半数田地,也称得上惊世发明。”
一众官员瞠目结舌,李世民迫不及待追问:“这般神奇农具,驸马打算取什么名字?”
苏沐锦开口答道:“曲辕犁。”
“曲辕犁?”
众人反复咀嚼这三个字,脸上全是茫然不解。
苏沐锦看向同样困惑的李世民,补充一句:“陛下若是不喜欢这个称呼,另行改名也无妨。”
苏沐锦心中暗自感慨:这段时日接连打击陛下,虽说都是陛下自己胡思乱想自寻烦恼,但也稍微给他一点慰藉,好歹是一朝天子,总得顾及颜面。
李世民连忙追问:“那依你之见,取什么名称合适?”
“贞观犁。”
苏沐锦声音平淡,报出新的名称。
以当朝年号贞观命名耕犁,算是苏沐锦送给李世民的一份薄礼,稍稍安抚他千疮百孔的自尊心。
往后千百年,百姓使用耕犁耕作时,都会不由自主提起贞观年号,称颂李世民这位帝王。
苏沐锦十分清楚,以李世民爱慕盛名的性子,听到这个名字定会欣喜万分。
一旁文武百官听完,全都心神震动,暗自感慨苏沐锦说话处事圆滑,一句恰到好处的奉承,定能让龙颜大悦。
众人满心羡慕,却不知苏沐锦根本没有刻意讨好皇帝的心思。
“贞观犁……”
李世民低声重复两遍这三个字,双眼骤然亮起耀眼光芒,如同苏沐锦预料一般,激动得身子微微晃动。
他放声大笑:“好名字!贞观犁,这个称呼深得朕心,朕十分喜爱!”
此刻李世民看向苏沐锦的目光,先前所有不满一扫而空,只剩下满满的欣赏,眼底的情绪直白写着:好女婿,朕果然没有白看重你。
李世民脑海中浮想联翩,甚至幻想百年千年之后,田间劳作的百姓会指着贞观犁,向自家孩童讲述自己治国安民的功绩,一想到能留下千古美名,心中激动难以平复。
欣喜过后,李世民又生出几分顾虑,神色郑重看向苏沐锦:“这款贞观犁,当真拥有你描述的奇效?”
此刻李世民内心早已不期盼赌局取胜,反倒一心想要输掉赌约。
和流传万古的盛名相比,一场赌局、一位公主,全都不值一提。
李世民向来自认心胸宽广,甘愿牺牲自己成全美名,甚至被这般无私的想法打动。
可他心底又隐隐担忧,害怕最后自己侥幸赢下赌局,贞观犁的效果达不到预期,所有美好期盼都会化为泡影。
看着李世民患得患失的模样,苏沐锦轻笑一声直言:“陛下放宽心,这场赌局您绝无取胜可能。”
听到这话,李世民反倒放下心头大石,露出舒心笑容,转瞬又面露尴尬。
一心盼着自己输掉赌局,实在有些别扭难堪。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心绪,看向满朝文武端起帝王架子发问:“诸位爱卿觉得,贞观犁这个名字如何?”
“绝妙至极,再也找不到更贴切的称呼。”
“臣认为此名再合适不过。”
“只要贞观犁功效名副其实,唯有贞观二字配得上这件利民农具。”
“以贞观开启盛世,耕犁耕耘天下太平,这名字寓意深远。”
文武百官纷纷开口附和称赞,争相迎合李世民的喜好。
苏沐锦抛出话题,一众官员争先恐后顺势吹捧。
“说得好,一句以贞观启世,犁耕万世太平,说到朕心坎里了!”
李世民再度开怀大笑,满心期待亲眼见到贞观犁的模样。
这一刻,空腹等候一个时辰的委屈、焦躁尽数消散,只觉得一切等待都格外值得。
他不停望向院落门外,盼着李君羡尽快带着耕犁归来。
苏沐锦无奈摇头,心中万般无语,可转念一想,这般傲娇又直白的李世民,竟有几分可爱。
忽然间李世民眼中再度燃起更炽热的光芒,转头看向苏沐锦,面带欣慰笑意开口:“你今日这番举动,给了朕极大启发。”
苏沐锦眉头微蹙,满心疑惑看向对方。
李世民故作沉思,缓缓道出心中想法:“朕仔细思索许久,你研制的雪盐名字太过浅显,格局不足。
不如改名为贞观盐,诸位爱卿认为这个主意怎么样?”
苏沐锦当场目瞪口呆,彻底看透李世民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