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沐锦轻轻点头,随即面露淡笑,提醒二人做好心理准备:“有件事你们提前掂量清楚,往后商铺和酒楼开张,大概率会有人插一脚进来,同我们平分收益。”
“到底是谁?”
两人同时一愣,满脸茫然看向苏沐锦。
程处默当即嗓门拔高,怒气冲冲:“谁敢抢我们的生意分走钱财?苏哥直接告知姓名,我上门逼对方主动退出!”
每年合伙经营能分到十几万贯,若是再多一人分润,自己到手的收益势必大打折扣,等于硬生生从自己怀中抢走银两,程处默绝不可能容忍,已然想好动用自家势力逼退来人,只要苏沐锦点头,他立刻动手。
苏沐锦平静开口:“想来那人应该是陛下。”
昨日宴席之上,李世民看向各类新奇产业的眼神,苏沐锦看得一清二楚,依照这位帝王的性子,早已动了合伙分利的心思。
不过带上皇室一同经商反倒省事,能省去无数官府刁难、世家掣肘的麻烦,苏沐锦对此并不排斥,只等李世民主动找上门商议细则。
他心里早已盘算好分配方案:自己独占五成收益,所有运营成本由秦怀玉、程处默、皇室三方共同承担;秦怀玉与程处默各分一成五,皇室分得剩余半成,毕竟背靠皇权能免去无数麻烦,多让出少许利润合情合理。
苏沐锦万万没料到,李世民早已吃过数次亏,压根不敢主动来找他商议,生怕被自己直接回绝碰一鼻子灰。
“原来是陛下。”
程处默脸色稍缓,拉着秦怀玉转身向外走,口中嘟囔,“既然是陛下,我暂且压下火气,走,咱们出门办正事。”
嘴上说着忍让,底气依旧十足。
苏沐锦望着二人远去的背影,无奈摇了摇头。
打发走两人后,苏沐锦陪着长乐玩耍片刻,吩咐下人搬来躺椅,坐上马车径直前往国子监,还有系统任务需要完成,正好寻一处清净地方摸鱼度日。
原本苏沐锦很喜欢步行穿梭长安繁华街道,可如今身份特殊,走到哪里都会引来围观,极易滋生不必要的是非,只能选择乘车出行。
即便刻意低调,马车行驶在街上,依旧有路人认出车驾归属。
“这辆马车的形制规格,看着像是长乐驸马府邸的座驾。”
“车里坐着的会不会是长乐公主?”
“公主平日里乘坐的马车并非这一款。”
“难不成是那位谪仙一般的苏驸马?”
“说话注意分寸,什么叫你的谪仙?人家如今是当朝驸马。”
“我想怎么称呼全凭心意,与你无关。”
“蛮不讲理,难以沟通。”
“驸马此番出行,目的地是何处?”
“看车行方向,似乎是国子监。”
国子监大门设有专门值守卫兵,初见这辆陌生马车时都有些诧异,马车后方还捆着一件造型奇特的物件。
待到苏沐锦迈步下车、踩在车辕之上,卫兵才认出来人,连忙快步上前行礼。
“卑职参见驸马大人。”
“见过驸马。”
苏沐锦温和摆手,语气随和毫无架子:“不必多礼,我打算登门拜访孔颖达、李纲两位大儒,劳烦哪位引路?”
待人平易近人,没有半分权贵傲气,值守卫兵心中生出由衷敬佩,只觉如沐春风。
一名卫兵立刻上前引路:“驸马随我这边走,小人即刻带您前去。”
“有劳了。”
苏沐锦道谢下车,抬躺椅的仆役紧随其身后方。
国子监院内格外清幽,很少见到走动的学子,唯有断断续续的诵读声从各处学堂隐隐飘出。
引路卫兵解释,此刻所有学子都在堂内埋头苦读、钻研圣贤典籍。
穿过几道回廊,抵达一处更为僻静的小院,李纲与孔颖达正坐在石桌两侧对弈消遣。
世人都戏称李纲是“太子克星”
,此时他尚且没有收李承乾为徒,平日里日子清闲自在。
(此处补充说明:不少读者质疑李纲的出场时间与史实不符,客观来说这本小说存在部分剧情细节微调,史料记载本身多有出入,难以做到百分百贴合正史;至于“太子杀手”
的外号由来也十分直白,他先后担任隋代太子、唐初李建成、李承乾三位储君的授业恩师,三位太子最终全都没能顺利登基,下场凄惨,因此才有这般戏称。
)
孔颖达身为孔氏嫡系后人,身份尊贵,手中却无实权,平日里大半时间都留在国子监钻研经书。
“两位大儒,苏驸马登门拜访,特地前来见二位。”
卫兵走进院内通传。
“驸马?”
“是哪一位驸马?”
卫兵如实回话:“正是苏沐锦苏驸马。”
两人闻言眼前一亮,立刻起身向外迎接。
“快快有请!”
“不,老夫亲自出门相迎才是礼数。”
片刻之间,二人脸上满是惊喜,脚步匆匆赶到院门前。
苏沐锦静立院中,身姿挺拔,气质出尘脱俗。
两位大儒放声大笑,快步上前,孔颖达率先拱手开口:“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这话出自自家先祖之口,由他说来再合适不过。
苏沐锦笑着回礼,随口接了一句:“虽远必诛。”
孔颖达、李纲二人当场僵在原地,满脸茫然,一时不知如何接话。
“老夫虽和驸马交谈次数不多,却早已将你视作忘年之交。
驸马稍作等候,今日老夫亲自烹煮茶汤,让你尝尝我的茶道手艺。”
清幽小院之内,两位大儒格外兴奋,招待得格外热忱周到。
苏沐锦无奈摇头,笑着婉拒:“不必费心煮茶,我素来不爱茶饮,多谢两位美意。”
稍作停顿,他道明此行来意,“今日登门,实则有一事想劳烦二位成全。”
孔颖达面露好奇:“驸马但说无妨,只要老夫二人能办到,绝不推辞。”
李纲满脸遗憾叹气:“驸马竟不喜饮茶,看来老夫没机会展露手艺了。”
苏沐锦暗自腹诽古法茶汤口感实在难以入口,随即缓缓开口:“算不上什么大事,我想在国子监求取一份差事,需要二位点头应允。”
“驸马打算来国子监任职?”
“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朝中无数大臣都盼着驸马入朝辅佐,没想到驸马反倒愿意来国子监执教,实在难得。”
“若是院内三百学子得知消息,必定激动万分。”
苏沐锦不清楚学子心中作何感想,只看两位大儒激动得身子微微发颤,情绪十分高涨。
孔颖达低头思索,认真斟酌合适职位:“驸马学识渊博,才情冠绝长安,老夫得仔细考量,不能委屈你的一身才学。”
李纲连连附和:“说得没错,万万不可安排低微职位,配不上驸马的眼界与才思,理应授予高职。”
苏沐锦连忙摆手拒绝二人提议:“不必这般隆重,我只是在家闲得烦闷,出门寻个地方消磨时光而已,无需安排要紧差事,随便一份清闲无琐事的职位便可。”
他只打算在此待短短三日,若是身居高位,每日应付繁杂事务纯属自寻烦恼,这番考量并未告知两位大儒。
“清闲闲散的职位?”
二人同时皱眉,满脸不认同。
李纲开口劝道:“万万不可,以驸马的学识底蕴,怎能屈居闲职?”
孔颖达跟着附和:“没错,若是随便安排一份无关紧要的差事,岂不是埋没驸马一身惊世才华?”
两人打心底敬重苏沐锦,完全不认同他自请闲职的想法,奈何苏沐锦主意已定,几番劝说都没能动摇。
苏沐锦再度开口:“不必执着于身份高低,虚名不值得放在心上,直接给院内品级最低、无需操劳的差事就好。”
孔颖达、李纲听得一头雾水,全然猜不透苏沐锦心思。
李纲忍不住发问:“驸马专程前来国子监,难道不是打算为一众学子答疑解惑、传授学问?”
孔颖达眉头紧锁,揣测道:“莫非驸马心中另有深层谋划?”
话音刚落,李纲忽然茅塞顿开,面露惭愧之色:“倒是老夫眼界狭隘、执念于表象,驸马这般旷世奇才,怎会在意区区官职高低。”
孔颖达随之恍然大悟,感慨道:“老夫真是老眼昏花,比不上驸马通透豁达。
驸马身怀真才实学,连我都自愧不如,自然不会执着于世俗虚名。
既然驸马心意已定,我们照你的意思安排。”
李纲轻抚胡须,满眼钦佩:“驸马主动选择清闲差事,是不愿被繁杂俗事扰乱心境,打算静心观察学子,看透他们本性之中存在的各类问题。”
“正是这个道理。”
孔颖达连连点头,由衷赞叹,“只要找准根源症结,所有教化难题都能顺利化解。
驸马看待事物通透至极,请受老夫一礼。”
李纲也跟着微微躬身,神色郑重:“国子监三百学子,往后便劳烦驸马费心提点。”
苏沐锦瞠目结舌,长长叹了一口气。
做人简简单单不好吗,为何所有人都习惯性把自己的举动过度拔高、强行赋予高深含义?
两人见苏沐锦面露叹息,对视一眼,自以为读懂了他的心思,只当苏沐锦是感慨教化之路艰难漫长。
孔颖达高声感慨:“前路漫漫求索不息,倘若大唐所有教书先生都能有驸马这般格局,何愁文风不兴、人才不出。”
李纲应声附和:“教化重任道阻且长,老夫愿同驸马一同携手尽力。”
苏沐锦实在招架不住二人过度脑补,连忙抬手打断:“二位还是先敲定我的职位再说吧。”
“对对,正事要紧,险些因感慨耽误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