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玄龄在一旁回话:“臣听闻驸马近期在封地开设酿酒工坊,想来是钻研出全新酿造工艺。”
“不少国公早前已经品尝过这批新酒,口碑极佳。”
李君羡补充说道。
“什么?这群国公全都尝过,唯独瞒着朕?”
李世民神色古怪,心底暗自不满,有新奇好物居然不第一时间入宫进贡。
“苏沐锦向来不爱钻研正经政务,总爱琢磨各类新奇物件。”
李世民轻哼一声,转瞬又无奈失笑,“也罢,咱们亲自前往飞云楼,看看他这次又想出什么新奇营生。”
说罢带着两名臣子朝飞云楼走去。
酒楼顶层,苏沐锦靠窗静坐,程处默、秦怀玉二人立于身侧回话。
“姐夫,全部按照你的吩咐布置完毕,等客流达到高峰,便给每桌食客送上一小杯试饮酒水。”
秦怀玉汇报筹备情况。
“我父亲带着一众国公叔伯全都来了酒楼。”
程处默面露苦色,“早前我带回几坛蒸馏酒藏在家中,还是被父亲搜走,四处找人炫耀,几乎传遍所有国公府邸。”
苏沐锦闻言轻笑,程咬金大肆宣扬反倒正中自己下怀,借助国公的人脉提前打响酒水名气,当初让程处默带酒回家,便是这个打算。
“你们二人下楼等候,等楼下客流充足,便开启酒水试饮售卖。”
苏沐锦淡淡吩咐。
二人躬身退下,苏沐锦暗自盘算,李世民定然按捺不住好奇,会亲自前来酒楼探查土豆宣传的成效。
若是能引诱帝王当众购买一坛顶级酒水,等同于当朝天子亲自代言,长安城内贵族富商必然争相抢购,没有比这更好的宣传方式。
当然酒水本身口感、品质过硬,才能长久留住客源,不愁销路。
飞云楼二楼雅座,坐满长安城内世家子弟、富商权贵。
程咬金嗓门洪亮,和同桌友人不停吹嘘:“早前这批好酒,我就从苏沐锦这里拿到过,今日终于对外公开售卖。
你们瞧瞧,我的女婿本事多大!”
尉迟恭坐在一旁满心酸意,开口调侃:“上次只分到半坛酒,从未见过如此小气之人。”
“你喝的时候追着我道谢,转头就忘?”
程咬金不服气反驳。
“我何时低声下气求过你!”
尉迟恭立刻出声争辩。
秦琼坐在一旁安静观望二人拌嘴,素来不喜张扬的他,当初拿到蒸馏酒后悄悄珍藏,家中至今还留存数坛,今日前来,打算多采购几坛存放。
这时秦怀玉领着李世民一行人登上二楼,帝王三人起初打算直接入座,楼下伙计不认得圣上,误以为他们插队,当众出言呵斥,险些将三人驱赶出门。
秦怀玉远远望见人群争执,连忙上前解围,才将满脸尴尬的李世民一行人引到程咬金等人邻座。
众人看清来客身份,程咬金、尉迟恭瞬间收敛嬉闹,恭谨起身行礼。
李世民环视一众国公,开口询问:“听闻诸位爱卿早就尝过今日开售的新酒?”
程咬金轻咳几声,言辞躲闪:“只是浅尝几口,都没品出完整滋味,尉迟恭,你说是不是?”
“没错,某人藏了十几坛好酒,只舍得分给我半坛。”
尉迟恭阴阳怪气接话。
“哪有十几坛?不过寥寥数坛罢了,切莫夸大其词!”
程咬金急忙高声辩解,转头看见帝王端坐一旁,瞬间垂头蔫了下来。
“程知节倒是酒量过人。”
李世民揶揄打趣。
“微臣酒量远远不及陛下。”
程咬金只能赔笑奉承。
秦琼沉默不语,安心等候试饮酒水上桌。
不多时,酒楼伙计端着小巧酒碗送至每一桌食客面前,高声介绍:“今日酒楼新品青空酿,免费赠送一小碗供诸位品尝,切记小口慢饮,切勿大口吞咽。
此酒后劲十足,贪饮极易醉酒!”
酒水刚摆上桌,整座酒楼响起此起彼伏的惊叹声。
“香气浓郁,前所未有!”
“酒水澄澈毫无杂质,‘青空酿’之名名副其实!”
“和平日里饮用的浊酒口感天差地别!”
李世民望着碗中清澈酒水,内心满是震惊,端起酒杯凑近鼻尖,浓郁酒香扑面而来,一时忘记伙计叮嘱,仰头大口一饮而尽。
辛辣灼热的酒液顺着喉咙滑入腹中,刺激得他满脸涨红,险些当场喷吐出来,强忍着不适吞咽下肚。
程咬金亲眼目睹帝王莽撞饮酒,想笑又不敢表露,只能低头小口品尝酒水掩饰神色。
其余食客细品过后,纷纷开口议论。
“酒性太过烈辣,呛得喉咙发疼。”
“仅仅一小口就头晕目眩,后劲实在惊人!”
“这款酒水定价多少?我打算批量购入。”
不少头脑活络的富商已经盘算大量囤货,转手倒卖赚取差价。
程处默见状,吩咐伙计展开悬挂在大堂的木质价目牌,完整定价展露在所有人眼前。
“一百贯一坛青空酿?!”
“百花酿定价一千贯,风味居然还在青空酿之上?”
“飞仙酿标价一万贯?莫非是仙家酿制的琼浆玉液不成?”
高昂价格震惊全场所有人,就连李世民都瞪大双眼,盯着手中酒碗,怀疑自己听错标价。
苏沐锦坐在顶层,听见楼下此起彼伏的惊呼声,嘴角扬起一抹淡然笑意。
“诸位不必震惊定价!”
秦怀玉连忙上前高声解释,这番说辞全是苏沐锦提前撰写好的宣传话术,所谓珍稀原料不过是多次蒸馏的普通粮食酒。
“飞仙酿酿造水源取自万里之外的天山雪水,粮食原料层层筛选,历经上百道繁复工序淬炼而成,口感温润绵长,成本极高,这般定价实则并不算贵。”
等楼下人群安静下来,秦怀玉继续介绍剩余两款酒水。
“百花酿采集四季盛放的各类鲜花萃取花露,数十道工序发酵酿制,入口清甜,花香萦绕唇齿,回味悠长。
青空酿采用山间清泉酿造,诸位方才已经亲自品尝,其中滋味心中自有评判。”
介绍完毕,秦怀玉抛出饥饿营销的说辞:“飞仙酿每月仅产出一坛,百花酿每月限量百坛,青空酿库存同样有限,想要购买的客人趁早下单。”
话音刚落,楼下立刻掀起争抢热潮,不少富商直接当众加价,场面几乎变成公开拍卖。
“我预定十坛百花酿!”
“青空酿给我预留百坛!”
“飞仙酿能否先品尝一小杯?”
“一万贯一坛,你还想免费试喝?一小口都价值不菲!”
“不用试饮,我直接买下这月的飞仙酿!”
“我愿意加价,这坛酒归我!”
楼下争抢喧闹不断,李世民见状直接起身,带着房玄龄、李君羡登上顶层,清楚苏沐锦必定在楼上歇息。
苏沐锦靠在窗边悠然闲坐,眼见帝王一行人快步走上阁楼。
李世民冲到苏沐锦身前,开门见山追问:“那一坛飞仙酿,真实酿造成本是多少?”
他心中清楚苏沐锦从不会做亏本买卖,若是利润微薄,对方根本不会耗费心力酿酒,什么天价原料的说辞,糊弄寻常百姓尚可,骗不过自己。
“陛下也有心购置这款酒水?”
苏沐锦面带笑意,看着帝王满脸急切的模样,故意卖关子反问,“陛下不妨自行猜猜成本几何?”
“五千贯?”
李世民谨慎估算,若是利润翻倍尚且合理。
苏沐锦轻轻摇头否认。
“五百贯?”
李世民声音微微发颤,若是成本五百,利润足足二十倍,盈利太过惊人。
苏沐锦依旧挂着戏谑笑意,不作回应。
“五十贯?”
李世民说话都带上颤音,心中暗自咋舌,数百倍的暴利生意,天底下再难找到第二桩。
苏沐锦失去继续逗弄帝王的兴致,随口道出实情:“飞仙酿成本不足五百文,其余两款酒水成本还要更低。”
李世民连同身后房玄龄、李君羡三人瞬间僵在原地,久久说不出一句话,内心满是震撼,难以想象酒水背后暴利如此恐怖。
良久,李世民才吞咽一口唾沫,不解发问:“既然成本低廉,为何每月只酿造一坛飞仙酿,不多批量生产?”
苏沐锦轻轻摇头解释:“产量一旦增多,酒水便失去稀缺价值。”
后世奢侈品饥饿营销的道理,古代帝王难以理解。
物品越是难得,权贵富商越是争相追捧,哪怕掏空家财也要购入彰显身份;等上层权贵全都争相收藏,底层百姓也会心生向往,哪怕省吃俭用也要买上一小瓶。
这便是身份稀缺带来的溢价。
李世民听得似懂非懂,心底却被巨额利润冲得眼红。
单单平价青空酿都能赚取百倍收益,这么多银两若是归入国库,能扩充军备、修建粮仓、安抚流民,可这笔巨大收益只能看着苏沐锦独得,帝王心底满是酸涩,打定主意一定要分一杯羹。
李世民当即摆出愁苦神色,开始哭诉国库艰难:“近几年国内灾祸频发,边境战事接连不断,各项新政推行处处需要银两,国库常年空虚。”
“天下还有无数百姓吃不饱饭,戍守边关的将士冬日缺少御寒棉衣,实在令人心痛。”
苏沐锦听得十分无语,眼下刚入秋收时节,根本谈不上寒冬缺衣,更何况朝廷抄没崔、郑两大世家,收获海量田产金银,加上报刊、工坊持续分红,国库银两完全充裕,帝王专程跑来酒楼哭诉,分明是惦记酒水生意的利润。
房玄龄等人站在帝王身后,全都眼观鼻鼻观心,假装没有听见这番卖惨说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