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次世家多方布局,原定计划只是让苏沐锦领兵落败丢尽颜面,可若是能在校场当众斩杀苏沐锦,就算自己当场殒命,留在郑氏宗族的独子,也能被家族接纳重用。
看着策马直冲而来的孙佑,苏沐锦手握长枪静静伫立原地,视线紧紧锁定来者。
“驸马为何一动不动?莫不是被对方气势震慑住了?”
“苏公子千万小心,那名将领直奔你冲过来了!”
“一定要多加提防,我们始终相信你的实力!”
“驸马平日擅长诗词谋划,上阵厮杀终究不是专长。”
“如此看来驸马并非样样精通……”
围观百姓看着静止不动的苏沐锦,议论声此起彼伏。
“苏沐锦该不会被吓呆在原地了吧?”
长孙无忌内心焦躁不安,大规模军队对阵,绝非当初几十名刺客突袭能比拟。
李世民双手紧紧攥起,内心紧绷,他此刻终于察觉异样,孙佑冲锋时流露的杀意毫不掩饰,根本不是正常演武该有的状态。
他瞬间反应过来,这便是世家暗中筹备的阴谋,面色瞬间铁青,心底默默祈祷苏沐锦千万不要出事,自己只是一时赌气没提前报信,绝不能让两位公主年纪轻轻守寡。
秦如英方才登上观礼高台,目睹这一幕后眉头紧锁,额头冒出细密冷汗,当即起身打算提枪冲下场支援丈夫,却被父亲秦琼伸手拦下。
秦琼目光紧紧盯着校场,语气沉稳开口:“安心坐着,相信苏沐锦,他绝不会拿自身性命随意冒险。”
秦如英只能重新落座,内心万分焦灼,心中暗自下定决心,倘若苏沐锦遭遇不测,她必先斩杀孙佑,随后追随夫君一同赴死。
策马疾驰的孙佑见苏沐锦伫立不动,心中狂喜,认定对方已经被己方骑兵气势吓破胆子。
在他眼中,苏沐锦只会钻研各类新奇小物件,玩弄小聪明,真正直面战场厮杀,单单一股骑兵冲锋气势便能将其震慑。
“苏沐锦竖子,拿命来!”
孙佑志得意满放声怒吼。
苏沐锦注视着毫无防守、孤身冲锋的孙佑,心底满是冷意,清晰捕捉到对方身上毫不掩饰的杀意。
原本他还打算静观其变寻找敌方阵型破绽,谁知这名中郎将浑身全是致命漏洞,既然对方存心取自己性命,便只能先下手为强。
孙佑冲到苏沐锦身前,手中长枪全力向前直刺,脸上已经浮现出取胜的得意笑容。
下一瞬,他脸上笑意骤然凝固,长枪刺出没有丝毫实感,如同刺入虚空。
光影一晃,快到所有人来不及看清动作,孙佑整个人被一杆长枪挑起,直接从马背上掀飞出去。
耳边传来坐骑痛苦尖锐的嘶鸣,心口传来刺骨剧痛,孙佑最后一眼,只望见持枪而立、面色冰冷的苏沐锦,随即彻底失去意识。
苏沐锦单手持枪挑飞孙佑,另一只手重拳砸在马首,战马当场倒地气绝。
台下百姓爆发出震彻天地的欢呼呐喊。
“这般身手实在太过强悍!”
“谁看清驸马方才的出招动作了?速度快到根本捕捉不到!”
“先前是我出言失言,驸马堪称文武全才!”
观礼台上文武百官全都目瞪口呆,程咬金张大嘴巴,能轻松塞进一只西瓜。
“老黑,方才那一招你看清了吗?”
尉迟恭摇头,全然忘了平日里和程咬金拌嘴。
秦琼一脸欣慰侧头看向女儿:“你看,为父之前所言不假。”
秦如英眉眼含笑,心中满是骄傲,这便是自己倾心爱慕的夫君,无论文治武功都无人能及。
李世民紧绷的面容终于舒缓,心中悬着的大石落地,放声大笑:“诸位快看,仅仅一招便制服敌将,这便是朕的好女婿!”
台下几位大臣心中暗自嘀咕,苏沐锦同样是自家晚辈,心底暗暗不服。
笑着笑着,李世民又生出几分尴尬,千牛卫是自己直属亲卫,中郎将当众被苏沐锦斩杀,即便对方暗藏杀心,自己这般开怀大笑,难免显得不近人情。
不过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校场对战之上,没人留意帝王细微的窘迫。
“孙将军阵亡了!”
“他被驸马一枪挑落马下!”
“我们绝不能退缩,千牛卫的颜面不容践踏!”
“全员一同冲锋,和左骁卫拼死一战!”
千牛卫虽损失主将,军心出现短暂慌乱,但身为天子亲卫的荣誉感,绝不允许众人后退半步。
只是所有骑兵不约而同绕开苏沐锦,集中兵力冲击后方左骁卫步兵方阵。
苏沐锦看着斗志尚存的千牛卫,轻轻点头评价,这支皇家亲卫的确有几分实力。
“全军迎敌!”
苏沐锦神色肃穆,高声下达作战指令。
苏定方率先应声,身后上千士兵整齐划一附和。
千牛卫骑兵冲到方阵前方,想要纵马冲入打散步兵阵型。
左骁卫士兵手持加长长枪数杆齐刺,精准扎入马身、马匹双眼,或是顺着盔甲缝隙刺伤骑兵,横向挥枪便能将骑手掀翻落地。
千牛卫一波又一波发起冲锋,长枪方阵轮番出击,无数战马接连倒地,落马的士兵自知不敌,主动开口认输,安静躺在校场地面不再参战。
苏定方提前叮嘱士兵手下留情,终究只是演武演练,过多伤亡只会难以收场。
兵器碰撞声、士兵呐喊声交织在一起,整场厮杀场面震撼人心。
围观百姓彻底陷入狂热,不停高声喝彩,既赞叹千牛卫士兵不惧伤亡的冲锋,也为纪律严明、配合无间的左骁卫方阵呐喊助威。
所有人都沉浸在两军对战之中,没人留意校场外侧,左骁卫闲置的战马双目赤红,焦躁不安地不停嘶鸣,状态异常诡异。
观礼台上李世民与一众朝臣,从震惊苏沐锦的绝世身手,转而被左骁卫强悍的作战耐力震撼。
“他们持续作战丝毫不见疲惫?”
“反观千牛卫众人,体力已经明显透支。”
“何止士兵乏力,持续冲锋之下,战马也快要支撑不住。”
李世民征战半生,对于战场士卒体力消耗心知肚明,内心暗自惊叹,看似枯燥乏味的站军姿、齐步跑圈训练,竟能打造出耐力如此出众的军队。
他清楚意识到,苏沐锦这套新式练兵之法,是价值无可估量的至宝。
校场偏僻角落,乔装打扮隐匿人群中的王智,听完下人传回孙佑阵亡的消息,忍不住低声怒骂。
“孙佑实在不堪大用,如此简单的任务都办砸,纯粹是个废物!”
一旁同样改换装束的郑景紧盯场内战况,神色难堪开口:“我方才留意到,左骁卫全程没有动用战马。”
王智怒火上涌,言语间把过错推给对方:“郑氏在军营经营多年,这么关键的信息居然半点打探不到?”
郑景不愿独自承担罪责,冷笑着回怼:“左骁卫相关事务,此前一直由你王氏负责打探,之前王氏安插的都尉私自惹事,连累我们世家多名族人被斩首,这件事你怎么不提?”
两人争执几句,郑景主动打断争吵:“争执毫无用处,眼下当务之急思考后续对策,给战马投放的药物药效马上就要发作。”
王智满心烦闷,原本完整的计划尽数落空。
世家原本定下两套计策,一是暗中煽动百姓逼迫苏沐锦亲自上阵,二是提前给左骁卫战马投喂致狂毒药,两军骑兵交战时马匹失控,左骁卫必然惨败,苏沐锦当众颜面扫地。
如今苏沐锦的确如约亲临阵前指挥,可左骁卫全程采用步兵阵型,战马全部安置场外,毒药的布置完全失去作用,所有谋划全部白费,只因情报疏漏全盘崩盘。
“还能有什么补救办法?总不能当众冲出去转移马匹。”
王智冷哼一声,“尽快安排人手清理痕迹,杜绝暴露我们世家的证据。”
说完他甩动衣袖转身离去,不愿继续观看左骁卫碾压千牛卫的场面。
郑景低声自语几句,也跟随王智悄然离开校场。
场内战局已然分出胜负,千牛卫士兵体力透支,落败只是时间问题。
不少骑兵落马后坦然认输,这份坦荡的气节引得围观百姓连连称赞。
李世民看得满心欢喜,不停点头夸赞:“你们都看见了吗?朕的亲卫同样英勇过人。”
他依旧记着苏沐锦那句“勉强过得去”
的评价,暗自较劲,心里盘算等全军改用这套新式训练法,千牛卫实力定会再度暴涨,全然没想过这套训练体系本就出自苏沐锦之手。
片刻过后,最后一名千牛卫骑兵力竭坠马,整场演武对抗落下帷幕,左骁卫成功取胜。
百姓欢呼声响彻整片校场,苏定方与麾下士兵挺直身躯,接受全场百姓的赞叹。
不少士兵眼眶泛红,从最初抵触这套枯燥训练,再到被全城百姓质疑,今日终于用胜利证明训练方法的价值。
观礼台上的程咬金激动地站起身,不停拍手呼喊:“这套练兵法子实在绝妙!我麾下军队也要全部采用这套训练,这批士兵我全都想要带走!”
尉迟恭立刻出声争抢:“你一人不能独占,这些士兵本该交由我调配!”
“你这黑炭头休想争抢!”
程咬金怒目相对。
“所有人都应当分一部分人手!”
“分两百名士卒给我便足够……”
其余武将纷纷起身,争抢想要借调左骁卫士兵学习训练模式。
秦琼坐在一旁神色淡然,看了一眼身侧女儿,轻抚胡须暗自发笑,左骁卫大将军是自家女儿,这群武将再争抢也轮不到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