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轻抚摸长乐公主的发顶,叮嘱家中女子安心留在家中等候,公堂之上场面难免血腥,不便带她们前往。
辞别一众女子,苏沐锦独自动身前往长安县衙。
县衙公堂之内,三位官员已经逐一询问所有到场证人,证词全部指向崔浩罪行确凿。
杨任再度敲响惊堂木,厉声质问崔浩受害女子的下落。
杨任心中满是不耐,自身堂堂三品大理寺卿,却要耗费精力审理一桩民间纠纷,一切只因遵从圣上旨意,不敢有半分怠慢苏沐锦。
崔浩听闻多名证人指证,依旧拒不认罪,一口咬定众人串通捏造阴谋陷害自己,没有实物物证便无法定罪。
“谁说没有物证!”
程处默带着数名士兵,抬来一只巨大布包,身后押解几名当年参与施暴的崔府仆役走入公堂。
一股浓重腐烂气味瞬间弥漫整座公堂,围观百姓纷纷捂住口鼻避让。
程处默示意士兵摊开布包,里面躺着一具早已高度腐烂的女性尸骨。
“这便是林柯失踪三年的亲妹妹。”
林柯猛地扑到尸骨旁,依靠衣物辨认出自家小妹,压抑三年的悲痛彻底爆发,跪在地上失声痛哭。
崔浩见到尸骨,瞬间心神大乱,脱口而出疑惑众人寻到尸体的缘由,无意间亲口承认当年罪行。
程处默厉声揭露完整
事后这群人将尸体丢弃野外,一位心怀善意的老仆于心不忍,悄悄将尸骨就地掩埋,此次士兵搜查崔府时,盘问出完整埋藏地点。
杨任立刻传唤仵作当堂勘验尸骨,确认伤痕与证词完全吻合,人证物证全部齐备。
崔浩见状非但毫无悔意,反而出言轻贱受害者,直言不过一名乡下底层女子,拿出钱财便可抹平一切罪责。
围观百姓听闻这番草菅人命的说辞,当场群情激愤,齐声高呼处死崔浩。
崔浩依旧依仗世家权势大放厥词,宣称清河崔氏身为五姓七望,朝中遍布族人官员,就算残害平民,众人也不敢将他处死。
林柯被这番话刺激到失去理智,冲上前扑倒崔浩死死掐住对方脖颈,随即被衙役强行拉开。
崔浩咳嗽过后,依旧狂妄叫嚣,认定所有人都不敢动他分毫。
一道清冷嗓音从人群后方传来,苏沐锦身着白衣缓步走入公堂,围观百姓纷纷主动让路。
苏沐锦站在公堂中央,缓缓开口道出人心底线:“孟子曾说,人皆有怜悯之心,见受伤小动物都会心生不忍,今日我才看清,你们这些世家子弟,早已丧失人性。”
“无论出身贵贱,人人都是父母辛苦养育长大,熬过饥荒病痛才能活到成年,凭什么被你们当作可以随意处置的物件?”
围观百姓听完这番话,纷纷高声附和,斥责豪门大族漠视底层性命。
苏沐锦走到瘫软在地的崔浩身前,眼神冰冷如同看待一具死尸,平静告知对方:“你说没人敢取你的性命,我偏敢。”
话音落下,他一拳重重击打在崔浩腹部,崔浩当场口吐血水蜷缩在地,苏沐锦抬脚踩住对方头颅,血肉脑浆当场崩裂。
他淡淡看向倒地的尸体,轻笑一声:“方才说让你爬出公堂便饶你性命,只是一句戏言。”
苏沐锦转头看向早已吓得浑身僵硬的三名会审官员,示意对方按时宣判罪行。
大理寺卿杨任慌忙回过神,高声宣判崔浩犯下奸淫掳掠、残害良民重罪,判处死刑,几名协同施暴的崔府仆役一同斩首处置。
苏沐锦微微颔首,向一旁的秦怀玉递去一个眼神,示意按照预先计划鼓动百姓。
秦怀玉上前一步,对着群情激愤的围观百姓高声喊话,告知城中但凡家中孩童、女子莫名失踪,都可前往崔府搜查线索,大概率都是被崔氏掳掠关押。
百姓联想到自家亲人失踪的过往,怒火彻底被点燃,成群结队朝着清河崔氏大宅奔涌而去,沿途听闻报刊传闻的路人不断加入,人流浩浩荡荡涌向崔府。
当日午后,皇宫两仪殿内,李世民听完李君羡的禀报,满脸震惊难以相信。
李君羡神色愁苦,完整复述县衙结案后的风波:百姓涌入崔府讨要失踪亲人,崔府子弟依旧出言羞辱百姓为贱民,彻底激化民众怒火,众人冲进府邸打砸抢夺财物,多名崔氏族人身受重伤,崔家家主崔晓气急攻心当场离世。
如今偌大的崔府宅院损毁严重,产业近乎崩塌,朝廷已经派遣官吏前往城中维持秩序、安抚百姓情绪。
李世民久久没能回过神,素来声势滔天、隐隐制衡皇权的清河崔氏,竟短短一日之内彻底败落。
他心生感慨,终于真切体会到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道理,寻常百姓凝聚的民心,纵使手握百万雄兵也难以抗衡。
转瞬李世民眼中浮现强烈执念,真正让他忌惮的并非百姓,而是能够轻易调动民间舆论的报刊。
他心中打定主意,无论付出何种代价,都要把这份报刊产业收归朝廷掌控。
长孙无忌率先抓住时机进谏,提议借着崔氏覆灭的契机,下旨彻查全国崔氏名下产业,清算所有和崔氏勾结贪腐的地方官吏,彻底拔除清河崔氏根基。
房玄龄紧随其后提议,将报刊推行至大唐各个州县,全程刊载崔氏恶行,彻底瓦解剩余世家在民间的声望,待到世家失去朝堂官职与百姓拥护,朝廷便能随意制衡。
魏征补充提醒,想要长久掌控舆论导向,报刊产业必须收归官府管辖,不能任由私人持有。
李世民点头认可众人提议,指尖摩挲胡须,心中默默盘算收服苏沐锦、接管报刊的周全计策。
次日清晨,长安城百姓的情绪渐渐平复,街头叫卖报刊的孩童依旧穿梭于各条街道。
“最新报刊!清河崔氏满门衰败,作恶多年终得报应!”
“驸马体恤底层百姓,句句真言打动全城民众!”
“百姓奋起反抗豪门恶行,还长安城一片清朗公道!”
外出归来、尚未听闻风波的路人纷纷掏钱购买报刊,读完报道之后,无不感慨作恶的世家终于迎来报应。
乡间封地的百姓围在田埂边上小声议论,话语里满是对名门望族的不满。
“那些所谓世家子弟,说到底也都是普通人,五官四肢和咱们庄稼人没半点差别。”
“说得没错,凭什么生来就高人一等?依我看其余世家背地里藏着不少龌龊勾当!”
苏沐锦没把周遭百姓的闲谈放在心上,缓步巡视自家名下的封地,管事张平与村里里正宋福跟在他身后随行。
苏沐锦扫过面前成片田地,轻声开口:“地里作物的幼苗长势还算不错。”
话音落下,他忽然记起,第一批土豆种苗早已被李世民移栽进皇家庄园,算着时日,眼下差不多快要成熟收获了。
“收到县侯您的吩咐,我们接到消息第一时间就把种苗全部栽种下地。”
张平连忙上前回话。
宋福站在一旁,神色带着几分忐忑,小心翼翼开口发问:“只是小人实在认不出田里栽种的究竟是什么作物。”
此刻土豆的消息还没有传遍天下,宋福心里始终放不下,生怕这些不知名作物挤占良田,到头来全村百姓连糊口的粮食都凑不齐。
苏沐锦淡淡扬起嘴角安抚他:“此物名为土豆,你不必忧心收成,等到成熟收割那天,自然就能知晓它的用处。”
转瞬间他想起另一件事,随口询问:“前些日子我安排宫里宦官前来封地给生猪阉割,这项差事可全部处理完毕了?”
“全都办妥了!”
张平脸上神情古怪,如实汇报,“遵照您的吩咐,只留下专门繁育后代的种猪,其余肉猪全都完成阉割工序。”
宋福也跟着面露异样神色补充:“几位公公出力颇多,村里众人还凑了些银两当作酬谢。”
“垫付的酬劳稍后随我回府邸支取。”
苏沐锦轻轻点头,接着交代,生猪你们照常饲养,后续我会派人送来专项补贴物资。
生猪正常饲养半年就能出栏售卖,若是不追求肉质肥瘦,饲养一两个月便可宰杀食用。
苏沐锦边走心里边盘算,等这批猪肉端上餐桌,生活在大唐的众人,绝对从未尝过这般鲜嫩的肉食。
转念之间,他又生出新的规划,打算把蒸馏白酒的作坊整体搬迁到这片封地,原先选址还未动工,正好直接更换场地。
之前招募完成的工匠伙计一同迁过来,把整片村落打造成专门酿造烈酒的酒乡,这般操作定然能带动当地经济飞速发展。
这片土地终归是自己的封地,让辖下百姓衣食富足,本就是他应当承担的责任。
苏沐锦立刻吩咐身边下人,前往联络程处默与秦怀玉,把建厂的安排完整告知二人。
余下琐事简单叮嘱几句后,他辞别封地众人,动身折返长安城内的自家宅院。
刚踏进院门,一道熟悉又带着几分戏谑的男声传入耳中,正是当朝天子李世民。
“你小子总算舍得回来,整日在外游荡,跑去什么地方逍遥快活了?”
李世民满脸笑意站在院内,长乐公主与豫章公主一左一右依偎在他身侧。
苏沐锦瞥了眼院中李世民,还有列队站好的一众文武朝臣,语气平淡地开口:“陛下总爱来我府中蹭吃食,隔三差五便登门一趟,看样子早就习以为常。”
李世民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急忙开口辩解:“休要胡乱编排!朕专程前来,只是看望长乐与豫章两位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