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婶，我想问下，呢条街有无人家打算放私宅卖？我诚心买房，一次性付款。”
营业员上上下下打量着他们。
两人衣着时尚得体，乍一看像港城那边的人。
“呢度的洋楼大多系祖屋，好多人不肯卖。有几户系华侨屋，主人早去咗香港，屋企托亲戚看管，但唔知肯唔肯放。你可以去居委会问下，主任熟晒整条巷各家情况。”
“辛苦晒阿婶，多谢！”
方妮从口袋里摸出一些果糖递到营业员手上。
“大嫂，呢啲糖攞返去畀你啲细路食，等佢哋甜下口。”
营业员含笑收下。
两人提着刚买的茶叶，就往居委会走去。
居委会就在巷子中段一处不大的平房里，大门敞开，墙上贴着各项通知。
方妮问到了主任的办公室。
进门前，敲了敲门。
一位年约五十来岁的妇女姓李，听到声音抬起了头。
“什么事？”
方妮把茶叶放到桌子上，笑着说明来意。
李主任谨慎，没有直接答应，缓缓说道。
“私房买卖不是小事，好多祖屋子孙多，意见难统一，有两房前几日倒是让我留意买家；一户后人去了国外，想脱手；还有几户也提过一嘴。”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我帮你问问，你留下地址，有消息了找人通知你。”
潘伟国上前，写下自己的地址，也留了李主任这边的电话号码。
两人放下茶叶后就离开了居委会。
“妹子，我会每天过来问问，如果有了私房，全部买下。”
方妮点了点头，目光落在街角的凉茶铺上。
“哥，我们也去喝碗凉茶。”
“好！”
两人捡了一张木桌坐下，点了两碗五花茶。
邻桌有几位老街坊正拿着蒲扇闲聊。
“湾仔有出息，去咗港城，打算接埋佢爸妈过去，佢哋间屋而家搵人接手紧。”
“成仔都准备带佢爸妈去澳洲，都打算卖咗祖屋。”
“呢啲唔算乜，东湖大沙头好多华侨急住出境，一次过放好几栋红砖洋楼出嚟卖，价钱好平，就系要一次过畀晒全款。”
方妮和潘伟国对视一眼，凑了上去。
“阿叔，阿爷，我哋正想买屋，可唔可以问下嗰两间要卖嘅屋喺边度呀？”
几人看了他们一眼。
其中一人指了指巷口里。
“湾仔嘅门牌系 5号，成仔住 27号。”
两人起身道了谢。
直接来到最近的5号。
方妮敲了敲门，一位鬓角带着白发的男子过来开了门。
他警惕地睨着他们。
“找谁？”
“阿叔好，我听说你们的房子要买，想来买房。”
潘伟国笑着从兜里掏出一根烟，递了过去。
男子顺手接了过来，“我家房子要求全款。”
方妮：“可以，我们能先看看房子吗？”
“进来吧！”
男子蹭着潘伟国递过来的火柴点燃了香烟，侧身让他们进了屋。
“房子是老房子，但我们家很爱护，保存得很好。”
这是一座带院子的小平房，墙体有些潮湿，但整体还算好。
“叔，你这套房子准备卖多少钱？我们诚心要，你也给个实诚价。”潘伟国笑着。
男子猛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烟圈。
“前几日，巷口处的陈叔家，刚卖了一套同样大小的房子，他们要价两万两千元，他们家的房子比我家的还破旧一些……”
他眯着眼睛看着方妮和潘伟国，“我诚心卖，两万三千元，如何？”
方妮默想了一下网上查到的价格。
越秀区八四年私房的价格就是在一万八到两万三之间徘徊。
方妮道：“两万两千元，我们马上付款。”
男子猛吸一口烟，“行，现在付款，我们马上去办房产证。”
方妮应下。
“哥，你去27号房，价格差不多就直接拿下，我去取钱办手续。”
两人分开行动。
这一忙就到了中午。
两人就近刨了两口饭就去了刚才老街坊聊天说的东湖大沙头。
这里的街景跟观绿路的市井完全不一样。
东湖堤岸两旁，种满了榕树、紫荆。
湖风一吹，花香、草木香直钻进鼻子里。
两人没时间欣赏风景，穿进菜市就开始打听。
现在卖房的华侨大多已在港市和海外，他们一般会委托亲友、朋友看房议价。
房款要得急，愿意一次性付款的还能有折扣。
两人打听到有人手上握着好几栋房产，找到那人的地址寻了上去。
中间人是位五十来岁的归国华侨叫麦景棠，穿着干净的确良衬衫，谈吐斯文。
他听到两人的来意，将人请进了房间。
这是一栋二层楼的民国小洋楼，院子收拾得干干净净，四周还栽满了花。
“你们坐，我去取房契和产权登记纸。”
方妮和潘伟国坐下没多久，就看到他拿着一沓泛黄的房契和产权登记纸过来。
“我手上现在有十套房子，”他把手上的房契和产权登记纸分成三堆，“有东湖区、沙头区、还有新河浦的。”
方妮和潘伟国接过房契和产权登记纸看了看。
清一色的两层、三层红砖洋楼，带天井、小院，产权清晰，是正宗的侨产。
方妮把房契放到桌上，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叔，这些房子在哪，我们可以去看看吗？”
“当然可以，我现在就带你们去。”
麦景棠站起身给家里人交待了一声，带着两人出了院子。
这些院子大多空置已久，落锁闭门，院里杂草丛生，窗沿积满灰尘。
“这些房子看着破败，但地基、墙体完整，收拾一下就能住人。”麦景棠解释道。
三人看完最后一套后，方妮站在院门口看着麦景棠。
“这些房子卖多少钱？十套我全买了，能不能优惠一点？”
麦景棠愣了一瞬。
他以为两人最多买一套，没想到这么财大气粗，要把十套都买了。
要知道在八四年，工人的工资最多一百多元，万元户已是富豪的标志。
而这两位看起来如此年轻，却敢一口气买十套房子。
麦景棠想到老伙计们的嘱托。
他们怕政策变动，只想快点处理这些房子。
这段时间上门问询的不少，却都是犹豫观望，讨价还价，还没有人这么利落，直接开口买下十套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