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灵兽停在凹陷西侧的石柱间隙里,鼻尖贴着地面嗅了嗅,回头冲郭长安低低哼了一声。
郭长安走过去蹲下身。石柱间的沉积物上,有道细得几乎看不见的裂缝,往凹陷中心延伸。指尖凑过去,能感觉到缝隙里透出的温度。
他顺着裂缝扒开表层沉积物,底下露出了细密的暗红脉络,像皮下的血管。
崔莺莺蹲到旁边,青霜炉九头蛇九首齐探,火光照进裂缝。片刻后她抬眼:“底下是条短通道,尽头有能量反应,强度不高,和之前的备用节点差不多。”
郭长安把裂缝扩大,侧身第一个钻了进去。
通道里的脉络比之前任何一处都细密,像毛细血管。空气温热干燥,混着点焦灼的矿物味。往里走了百步,空间豁然一宽,是个丈许见方的小腔室。正中地面嵌着枚拳头大的暗红结晶,表面光纹缓缓流转,脉冲慢而稳,确实是枚备用节点。
“动手。”
郭长安抽剑,剑尖对准结晶底部的接缝,银光一吐,便扎了进去。
结晶内部的暗红能量猛地翻涌起来,像被捅了窝的马蜂。脉冲频率瞬间飙升,腔室四壁的脉络同时亮起,数道暗红光带从壁里钻出来,蛇似的朝众人卷来。
独孤氏、沈珍珠一左一右迎上去。冰魄剑寒霜暴涨,光带上瞬间结了厚霜,推进速度骤减;裂地鞭带着石化之力横扫,“啪啪”几声,光带寸寸断裂,碎成点点光屑。
真珠宝甲金光绽放,狮鹫器灵张开双翼,在周围凝成道金色屏障,封得严严实实。
郭长安在掩护下全力催动,蛮神诀的力道顺着剑身往结晶里灌,银色的力潮一波接一波往里冲。
结晶从中心开始出现裂纹,像蛛网似的往外扩散。脉冲从快到慢,暗红的光一点点暗下去,最后变成灰扑扑的石核,嵌在地里。四壁的脉络也跟着停了搏动,光芒慢慢褪去。
“又拆一个。”
白衣少年从剑身上浮出来,抱着胳膊瞅了眼灰掉的结晶,又斜眼瞅郭长安,撇嘴叹气,“跟着你净干些钻地洞的脏活累活,一口热酒都捞不着。当年在凡间,好歹还能晒个月亮喝个酒。这下好,天天下地道,从胃里钻到肠子里,从肠子里钻到——”
“轰——!”
话没说完,头顶猛地一声巨响。
整个腔室狠狠震了一下,碎石簌簌往下掉,砸在肩头上。
郭长安脸色微变,灵识瞬间外放,直冲向上。
凹陷上空的天幕里,一股极其庞大的能量信号,正在快速往下压。
强度远超之前所有神孽,连灵脉司那具伪帝级,都比这股气息差了一截——厚重,磅礴,像整座山从天上塌下来。
“快走!上去!”
他低喝一声,转身就往通道外冲。
身后的震动越来越密,地面都在嗡嗡抖,一股沉重的压力从天上压下来,压得人发沉。
钻出裂缝回到地面的瞬间,所有人抬头,齐齐愣住了。
东方的天际线,云层像被一只手生生撕开。
一个巨大的黑色轮廓,正从云里缓缓降下来。
双翼展开,几乎遮了小半个天空。通体覆着暗红甲壳,一块叠一块,像上古巨鳌的壳。缝隙里涌出数不清的暗红光带,像无数根触须,在空中缓缓摆动。
它没有脸。
头部是一整排密集的暗红光点,几十个,齐齐对着地面,像一排复眼。
巨兽的背上、两翼的骨板上,密密麻麻站满了人。
全是夜原的甲士,比普通原生种高出一头,通体暗红甲壳,手持暗红长兵,队列整齐,纹丝不动。一眼扫过去,至少数千之众。
他们没进攻,就那么站在巨兽身上,像站在一座移动的空中堡垒上,居高临下,看着底下的人。
“是夜原的部队。”
郭长安瞳孔微缩。
之前西牛洲边境从没见过这种编制。这巨兽本身就是运兵船,也是作战平台。背上的精锐,能在极短时间内部署到战场任何一处。
难怪节点刚破,人就到了——他们应该在这附近,节点能量一断,立刻就压了过来。
“嗡——”
巨兽背上,数千支长兵同时抬起。
兵器尖端齐齐亮起暗红光点,连成一片光海。
下一秒,光雨倾盆而下。
密密麻麻的暗红光线,像暴雨似的扎向地面。
“轰轰轰——!”
爆炸声连成一片。凹陷边缘的地面被炸得翻起来,泥土焦黑,碎石横飞。石柱阵里数十根石柱被光雨命中,“咔嚓咔嚓”接连炸裂,碎块溅起数丈高。
“躲那边!”
郭长安一把拉过身边的人,指着凹陷边缘一处天然的岩石凹坑。
众人迅速退进去。崔莺莺双手连打阵诀,青霜炉悬在头顶,九头蛇喷出的炉火在坑口凝成一圈火墙,紧跟着隔绝阵“砰”地撑开,淡青色的光罩扣在凹坑上方。
光雨接踵而至,砸在光罩上,炸起圈圈涟漪。
隔绝阵的表面,瞬间布满细密的裂纹,像要碎的玻璃。
崔莺莺脸色微白,双手不停往阵盘里灌灵力,咬着牙撑。裂纹刚出现,便立刻被新的灵力补上。
光雨刚歇,巨兽背上的甲士开始跃下。
数百道暗红身影从百丈高空直坠而下,没有一点缓冲。
“咚咚咚——”
地面上接连炸起片片尘土,每个身影落地处,都砸出一个深坑。
他们落地便起身,动作整齐划一,分三路朝凹坑包抄过来。每一路的领头都持着加长的暗红长刀,甲壳上的纹路更深更密,一看就是精锐。
第一波冲锋转眼便到了百步外,长刀挥出,暗红的刀气贴着地面斩过来,“嗤嗤”几声,在隔绝阵外的地面切出数道深沟。
郭长安“锵”地抽出青冥剑。
白衣少年再次浮出来,脸上没了笑意,扫了眼三面逼近的甲士,又抬头望了望天上的巨兽,语气沉重:“太多了,杀不完。天上那个是运兵的,不把它打下来,人只会越来越多。”
郭长安没说话,剑横在身前,第九层的力道尽数放开,金色光焰从身上升腾起来,准备冲出去。
就在这时,巨兽背部的甲壳上,一圈纹路齐齐亮起。
像被激活了什么武器。
它双翼猛地往下一扇。
“呼——!”
风压瞬间被压缩成一道可见的灰白色冲击波,直直朝地面拍下来。
所过之处,残存的石柱“咔嚓咔嚓”尽数粉碎,像被碾过的粉笔。
冲击波狠狠撞在隔绝阵上。
“啪——!”
脆响一声。
崔莺莺布下的隔绝阵,瞬间碎裂。
气浪扫进凹坑,众人像被重锤砸中胸口,齐齐倒飞出去,摔在碎土里。
郭长安撑着剑从土里爬起来,抹了把脸上的血和土。
三路夜原甲士,已经推进到了五十步内。
数千把长刀同时抬起,暗红的光点再次亮起,对准了坑中所有人。
头顶的巨兽缓缓调整姿态,背上的纹路亮得刺眼,第二波冲击波,正在蓄力。
三面合围,头顶悬杀。
绝境。
白衣少年在剑身上半浮着,目光扫了一圈,侧头看他:“有遗言没?我帮你记着。”
郭长安没理他。
剑尖对准了正面那路甲士,握剑的手指节泛白,剑身上的光凝到了极致,像一汪液态的金属。
他头也不回,朝身后八位妻子低声喝了一句:
“准备突围。我开路,真珠断后,其他人跟紧我,往西南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