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俘虏营处置闹事一事的次日,郭长安未曾前往校场练兵。
他一早便径直去往火器坊。
坊中院内,张老道正对着一堆新物件怔怔出神,身旁几名工匠亦是束手立着,满脸疑惑。地面上整齐摆着数枚铁制器物,通体浑圆,比寻常拳头略大一圈,顶端留有一处细小孔眼,模样格外新奇。
郭长安缓步上前,蹲身细细端详。
“这是何物?”
张老道闻声回神,连忙答道:“此乃铁壳雷。”
郭长安微微一怔:“铁壳雷?”
“正是。”张老道笑着解释,“都尉先前有言,旧式陶罐火器易碎,一经磕碰便会破损,罐内火药极易受潮失效。老道便琢磨着改铸铁壳,质地坚硬,耐摔耐撞,稳妥许多。”
郭长安随手拾起一枚,入手沉甸甸的,分量远胜从前的陶罐火器,质感扎实厚重。
“这里头填了精制火药,还掺了细碎铁片。”张老道在旁细细解说,“引燃引线掷出,铁壳炸裂,铁片四下飞溅,杀伤力远比从前厉害。”
“试过威力没有?”郭长安问道。
“早前试炸过一枚,威势极好。”
郭长安当即定断:“再试一枚,我亲自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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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器坊外的空地上,立着数具草人靶,整齐排布,用以校验威力。
张老道取来一枚铁壳雷,稳妥引燃引线,蓄力奋力掷出。
黝黑的铁疙瘩在空中划出一道短促弧线,稳稳落于草靶正中央。
下一瞬,轰然巨响炸响!
厚重铁壳瞬间爆裂开来,无数细碎铁片伴随着火药气浪四下席卷飞溅。周遭草靶尽数被打得碎裂歪斜,几具近距草人直接拦腰断裂,碎屑纷飞。
郭长安迈步上前,俯身查看靶场痕迹。
所有草人周身布满密密麻麻的孔洞,深浅不一,不少铁片直接穿透草身,杀伤力肉眼可见。
他蹲下身,拾起一片炸裂的铁屑。铁片边缘锋利刺骨,表层还残留着火药灼烧的焦痕,威力十足。
端详片刻,他缓缓起身,目光笃定。
“此物,每日能铸多少?”
张老道回道:“现下人手有限,一日可铸二十枚。若是增补人手,产量尚可翻倍提升。”
郭长安沉声吩咐:“全力赶铸,越多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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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火器坊,郭长安随即步入隔壁的弩坊。
坊院内,鲁老头正蹲在地上,对着一排崭新的手弩眉头紧锁,满脸斟酌之色。
这批新弩与往日制式全然不同。弩臂缩短不少,弩弓弧度更弯,弩弦加粗紧实,整体形制更为精巧干练。
郭长安上前随手拿起一把,入手轻便趁手。
“新式弩?”
鲁老头抬头应声:“这是专为骑兵改的马弩。”
他连忙细细解释:“都尉先前提点,骑兵用弩需短小轻便,适配马上颠簸,方便抬手射击。老朽琢磨一月有余,反复改了数次,最终定下这版形制。”
郭长安抬手试拉弦力,弩身虽短,劲道却丝毫未弱,蓄力沉稳。
“射程相较旧弩略减些许,但准头分毫未差。”鲁老头连忙补充,“骑兵奔袭作战,无需远距,五十步之内,可稳射穿两层重甲,足够沙场破敌。”
“都校验过了?”郭长安问道。
“尽数试过,稳妥可靠。”
郭长安持着新弩,静静端详许久,眼底满是赞许。
“全力打造,有多少做多少,尽数列装骑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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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两处工坊巡查完毕,天色早已彻底沉黑。
郭长安踏着夜色,缓步走回营房砖房。
屋内灯火通明,暖光透过窗纸洒落。沈珍珠正临窗静坐,静静等候他归来。
他抬手推门而入。
沈珍珠立刻起身,快步上前迎他,语气轻柔:“今日怎的回来这般晚?”
“去了火器坊与弩坊,核验新制军械。”郭长安淡淡回道。
她眼底泛起好奇:“可是造出了新的利器?”
“铁壳雷,还有新式骑兵弩。”
沈珍珠闻言轻轻点头,不再多问,上前抬手,细细替他卸下身上的铠甲。
郭长安静静立在原地,任由她轻柔动作。
她动作缓慢轻柔,指尖偶尔擦过脖颈,带起一丝微痒的暖意,褪去了他一身风尘与疲惫。
将铠甲稳妥放置一旁,她抬眸望他。
清透的月光穿窗而入,落在她清丽的脸庞上,映得那双眸子澄澈明亮,熠熠生辉。
她轻声开口,嗓音软糯温柔:“郭长安。”
“我在。”
她望着他,眼底带着了然与笃定:“你造出这些新式军械,往后便能打赢更多的仗,守住更多的疆土。”
郭长安默然不语,静静凝望着她。
下一瞬,她微微踮起脚尖,柔软的唇瓣轻轻擦过他的脸颊,落下一吻,轻盈又温暖。
郭长安身形微顿,刹那失神。
沈珍珠随即轻笑开来,眉眼弯弯,宛若月下初生的月牙,温柔明媚,盛满细碎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