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凉州归来,沈珍珠歇了三日。
这三日里,她反复翻看着账册,一笔笔核对营收与利弊。可无论怎么算,心底都空着一块,总觉得眼下的生意只做了一半,远远不够周全。
第四日清晨,她一早便去找郭长安。
营地校场上,士卒们正操练手雷投掷。郭长安蹲在一旁静静观看,五十步外的木桩被炸得残破歪斜,地面密密麻麻尽是坑洼。王全在一旁高声训斥,斥责失手的、偷懒的、敷衍应付的士卒,校场气氛肃然。
沈珍珠走上前,在他身侧蹲下。
“郭长安。”
郭长安抬眸看她。
“我想通一桩事。”
“何事?”
沈珍珠目光清亮,缓缓道:“我们如今只做东货西卖,把中原的丝绸、茶叶、瓷器运来西域牟利,却从来没想过,将西域的物产反向运去中原。”
郭长安凝眸听着,没有插话。
“西域从不缺好物。香料、宝石、兽皮、药材,样样都是中原稀缺的紧俏货,运到东边,身价倍增。”
郭长安略一沉吟:“你是打算,双向通商?”
“对。”沈珍珠点头,眼底透着笃定,“东货西运,西货东销。我们卡在龟兹这处要道,居中周转,两头抽利。”
郭长安依旧沉默,暗自权衡其中利弊。
沈珍珠接着说道:“窦家把持中原商路,在东边销路无人能比。我们扎根西域,手握本地商脉。两家渠道互通,生意便能成倍做大。”
郭长安看向她:“西域的路子,你稳得住?”
“自然稳。”沈珍珠道,“往来交易站的粟特、回鹘、突厥商队,手中尽是上等西域货源。只是他们不懂中原行情,无路远销,只能在本地低价流转。”
“你与他们可信?”
“交易站开张至今,日日打交道,早已摸清人心底细,认得不少可靠头领。”
郭长安思索片刻,问道:“你打算怎么做?”
“再与窦庭萱敲定新规。”沈珍珠条理分明,“由我们在西域统一收货、归集备货,交由她在中原代销。她凭销路抽利,我们凭货源与沿途护航抽成,双向共赢。”
郭长安望着她:“你才从凉州回来,又要远赴一趟?”
“不必亲往。”沈珍珠浅笑,“一纸书信,便可说清全盘规矩。”
当日午后,沈珍珠伏案写了一封长信。
信中层层递进,先详述龟兹交易站的稳定客流与运营现状,再细数西域各类物产的货源优势,最后完整铺陈双向通商的合作方案,权责、分工、规则一一列明。
写完之后,她逐字审阅,细细修改措辞,确保周密严谨,随即派人快马送往凉州。
半月之后,凉州回信抵达龟兹。
窦庭萱的信篇幅简练,字字切中要害,毫无赘言。
“西域货,我甚感兴趣。香料、宝石、毛皮、药材,皆为天下硬通货。你处有多少,我尽数收购,一律按市价结算。分成沿用旧例,你二我八。沿途驿站双向共用,西域一路安防,由你方出兵负责。”
沈珍珠看完信,唇角扬起一抹浅淡笑意。窦庭萱果决通透,一拍即合。
次日一早,沈珍珠前往龟兹商会。
她将平日常驻交易站、货源最稳的各族商队头领尽数请来。粟特、回鹘、突厥商贾齐聚一堂,屋内坐得满满当当。
沈珍珠不绕虚礼,开门见山。
“诸位手中,可有香料、宝石、优质毛皮与西域药材?”
众人皆是一愣,有人开口问询:“沈娘子突然问及这些,意欲何为?”
“我替诸位打通东边销路。”沈珍珠语气笃定,“将你们的西域好物,卖到中原去。”
一名回鹘商人眼中一亮:“东边?可是长安?”
“不止长安。”沈珍珠摇头,“洛阳、扬州,中原各大繁华城池,皆有稳定销路。”
众人相视一眼,神色各异,纷纷动心。
一名突厥头领审慎问道:“不知价钱如何算?”
“一律按中原市价结算。”沈珍珠坦然道,“诸位供货,我统一归集、押运、远销。卖出之后,利润分成。”
众人低声商议片刻,又问:“如何分法?”
“诸位出货,占七成。我打通销路、承担路途风险、统筹调度,占三成。”
七成利尽数归商贾,已是极大让利。众人再度对视,再无迟疑,齐齐应下:“可行!”
一月之后,第一批西域物产尽数集齐,装上窦家东来的商队。
香料三百斤、宝石五十斤、优质毛皮两千张、各类药材五百斤,满满当当堆满十大车,件件都是地道西域上品。
车队自龟兹启程东行,沿途驿站衔接有序,边军分段护航,一路安稳无阻。整整一月,顺利安抵凉州。
窦庭萱亲自出城验货,逐一检视过后,满意点头。
“皆是上等好货,入中原必定抢手,能得高价。”
她当即命人按市价结清全款,随即提笔写了一封回信,交由信使火速送回龟兹。
信中寥寥数语,干脆利落:“第一批货品全数收讫,销路极佳。下批增量备货,香料五百斤、宝石一百斤、毛皮三千张、药材一千斤。”
沈珍珠看完信,笑意真切。
她持信再寻郭长安。
郭长安阅罢,抬眸看向她,淡淡一语落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