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买耕牛的事宜彻底敲定后,沈珍珠又彻底忙碌了起来。
四百五十头牛,绝非小数目。虽说牛群还要两月方能运抵营地,但后续如何安置、利用,必须提前谋划周全,半点仓促不得。
帐篷之内,沈珍珠摊开厚厚的账册,执笔细细盘算,将每一处用途都梳理得明明白白。
牛角坚硬紧实,可雕琢制弩;牛筋韧性绝佳,能绞做弩弦;厚实牛皮鞣制过后,既能打造轻甲、马鞍,也能缝制耐磨战靴。牛骨可熬胶、打制各类小件工具,就连纤细的牛尾,梳理过后制成拂尘,亦是一桩可变现的进项。
浑身皆是宝,唯独剩下海量牛肉,是最难处理的难题。
她早前特意请教过鲁老头,一头壮牛宰杀剔骨,可出三四百斤净肉。四百五十头,累积下来,足足十几万斤鲜肉。
新鲜肉食存放不过数日,根本无法长期储备。
唯一的稳妥法子,便是晒制成肉干。
笔尖轻落,沈珍珠在账册上郑重写下三个字:肉干坊。
次日一早,沈珍珠独身入城。
她径直去往城中商会,再度将此前合作的各族商队头领尽数请来。
粟特、回鹘、突厥的首领悉数到场。听闻此次不是购置牲畜,众人眼底的热切稍减,却还是依约落座,静待吩咐。
沈珍珠开门见山,语气利落:“我要招工,专寻擅长制作肉干的人手。”
众人闻言,彼此对视一眼,皆有些意外。
“做肉干?不知姑娘需要多少人手?”
“多多益善。”沈珍珠道,“工钱足额照付,绝不克扣拖欠。”
一名粟特头领率先应声:“我熟识不少城外牧民,冬日无牧可放,终日闲散,个个手脚勤快,皆可征召前来。”
“尽数招来。”
回鹘头领也连忙开口:“我部落亦有能人,擅长腌渍鲜肉、风干肉干,手艺久经打磨。”
“也要。”
最后一名突厥头领挠了挠头,憨厚说道:“我那边的汉子,最擅长宰杀剔骨,利落得很。”
沈珍珠眉眼微扬,浅浅一笑:“都要。”
短短半月时间,营地旁便平地起了一座简易肉干坊。
数十名各族牧民分工协作,整条工序流水作业,井然有序。杀牛、剔骨、切肉、腌渍、晾晒,日日不停。
牛角、牛筋按时送往军械工坊,牛皮转交皮匠鞣制,牛骨统一收集熬胶。余下的精肉被切得宽窄均匀,抹上细盐入味,一条条整齐悬挂在木架上,任由烈日暴晒、风干凝实。
王全几乎天天都要跑去坊市观望。
看着满架肉干在日光下泛着油润的光泽,层层叠叠、连绵成片,他看得眼睛发亮,满心震撼。
他找到郭长安,忍不住问道:“都尉,这么多肉干,咱们得吃多久啊?”
郭长安望着成片风干的肉条,神色平静:“留着打仗用。”
王全愣了愣,带着几分不敢置信:“打仗的时候,咱们还能吃上肉干?”
“能。”郭长安语气笃定。
王全当即咧嘴大笑,眉眼间满是真切的期盼。
两月期限转瞬而至,四百五十头壮牛全数运抵营地。
肉干坊灯火不息、日夜赶工,足足忙活了一整月。
一月之后,营地空地已然被肉干堆满。一只只布袋扎紧封口,码放得整整齐齐,连绵铺开,一眼望不到尽头。
沈珍珠手持账册,缓步穿梭其间,逐笔核对数量,分毫不敢有误。
郭长安缓步走来,立在她身侧。
“总数多少?”
“十二万斤。”沈珍珠合上账册,抬头应声。
郭长安微微颔首。
“够三千将士支撑多久?”
“一人一日一斤口粮,三千人一日便是三千斤。”沈珍珠算得清清楚楚,“十二万斤,刚好够全军食用四十天。”
她抬眸看向郭长安,轻声问:“够吗?”
郭长安目光扫过连片的肉干堆,语气沉稳有力:“足够打一场硬仗了。”
沈珍珠闻言,心头一松,嫣然一笑。
与此同时,军械工坊内,鲁老头也终于完工。
院落之中,一千张新制劲弩整齐排布,阵列规整,气势凛然。
弩臂取坚实胡杨木打造,通体打磨得光滑圆润,握感极佳;弩弓以多层牛角叠合粘制,弧度饱满,张力十足;弩弦取精制牛筋绞合,紧绷坚韧,蓄力磅礴。
鲁老头立在弩阵前,脸上满是欣慰的笑意。见郭长安进门,他连忙抬手招呼。
“都尉,快来瞧瞧这批新弩!”
郭长安上前拿起一张,入手沉实稳固,却比以往的制式弩轻便不少。原来是鲁老头改良工艺,剔除冗余铁件,替换为轻便实木构件,减重却不减威力。
他顺势蹲身,上弦、搭箭、瞄准、扣机,动作行云流水。
只听咻的一声锐响,箭矢破空而出,稳稳钉入五十步外的靶心,精准无比。
鲁老头笑道:“这批弩,准度、射速、手感,都比上一批强出不少。”
郭长安微微点头,眼底尽是满意。
新弩整整一千张,叠加此前留存的百余张,总计一千一百余张。
全军列装,已然足够。
当夜,郭长安前往都护府复命。
郭昕正在用膳,见他入内,抬手指了指身侧凳椅:“坐,吃过了?”
“吃过了。”郭长安依言落座。
郭昕不再多言,从容用完膳食,擦净嘴角,方才抬眸看向他。
“新弩尽数完工了?”
“一共一千一百余张,足够全军配备。”
郭昕微微颔首,又问:“肉干储备如何?”
“总计十二万斤。”
郭昕闻言,眉眼舒展,露出一抹笃定笑意:“甚好。此番吐蕃来犯,定叫他们无功而返,吃尽苦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