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夜渡
夜幕彻底沉了下来，浓黑如墨，连月光都被厚重的云层遮去大半，只漏下几缕微弱的光，勉强照亮脚下的路。
郭长安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那二十五名亲随，再往后，是黑压压一片的三千骑兵 —— 马嘴被勒紧，马蹄裹着厚布，踩在枯黄的草丛里，只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士兵们个个衔着枚，腰间佩刀，铠甲上的金属片被夜色掩盖，连呼吸都压得极轻，没有一丝多余的声响，唯有整齐的脚步声，顺着风，轻轻漫过荒原。
李进牵着两匹战马，紧挨着郭长安身侧，指尖攥得发白，压低声音问道：“郭校尉，还有多远到乱石滩？”
“三里。” 郭长安的声音压得极低，目光锐利如鹰，扫过前方漆黑的旷野，每一步都走得极稳，脚下的碎石被踩得咯吱作响，却未惊动半分夜色。
李进微微颔首，回头瞥了一眼身后的骑兵队伍 —— 黑压压的人影连成片，像蛰伏的猛兽，安静地跟在身后，只有马蹄碾过草地的轻响，与风穿过野草的声音交织在一起，衬得这夜色愈发寂静，也愈发凶险。
半个时辰后，乱石滩终于出现在眼前。月光刺破云层，洒在高低错落的乱石上，影影绰绰，有的如房屋般巍峨，有的如拳头般小巧，杂乱地堆在河边，成了天然的掩护。河水在夜色中泛着冷光，湍急地流淌着，发出哗哗的声响，像是在诉说着水下的凶险。
郭长安停下脚步，抬手示意队伍驻足，随即指向河对岸，声音压得更低：“那边就是叛军的桥头据点，离这儿五里地，驻守着至少一千人，戒备森严。”
李进眯起眼睛，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夜色浓稠，只能看见远处隐约的火光，其余什么也看不清，不由得皱起眉：“完全看不见，这样贸然过去，会不会太冒险？”
“看不见才好。” 郭长安语气坚定，眼底没有半分怯意，“咱们就是要借着这夜色掩护，趁他们不备，一举拿下桥头。三千骑兵，足够了，但必须快，天亮之前，必须打通桥面，让大军顺利渡河。”
李进重重点头，不再多言，转身去传达命令。片刻后，三千骑兵纷纷卸下沉重的明光铠，整齐地堆在乱石旁，褪去多余的衣物，将刀衔在口中，一个个眼神坚定，等着郭长安的指令。
郭长安深吸一口气，指尖触碰到冰冷的河水，刺骨的寒意瞬间顺着指尖蔓延至全身，他却面不改色，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士兵，沉声道：“下水，动作轻，别发出声响！”
话音落，他率先纵身跃入河中。河水冰冷刺骨，像无数把小刀，刮擦着他的肌肤，身上的伤口被河水浸泡，传来阵阵刺痛，他却浑然不觉，双臂用力划动，朝着对岸奋力游去。
身后，士兵们紧随其后，一个个纵身跳入河中，噗通噗通的水声，被湍急的河水吞没，没有发出半点多余的动静。他们咬着刀，屏着气，在漆黑的河水中艰难前行，河水湍急，不断冲击着他们的身体，有人被浪头卷得偏离方向，却立刻奋力调整，朝着对岸的方向，拼尽全力划去。
郭长安游在最前面，冰冷的河水灌入口鼻，呛得他一阵咳嗽，却依旧没有放慢速度。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河水的力量，每一次划动，都要耗费极大的力气，身上的伤口越来越疼，四肢也渐渐变得僵硬，但他不敢有丝毫停顿 —— 他是领头人，他必须先上岸，为兄弟们守住一片安全的落脚点。
不知游了多久，脚下终于触碰到了坚实的河底，冰冷的河水只到腰间。郭长安猛地站起身，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渍，大口喘着气，浑身的衣物紧紧贴在身上，冷得他牙齿打颤，却依旧第一时间转过身，朝着河里伸出手，拉着陆续游过来的士兵。
李进紧跟着上岸，浑身湿透，脸色苍白，却依旧握紧了腰间的刀，低声道：“校尉，已经有五百多人上岸了。”
郭长安微微点头，目光扫过河面，漆黑的河面上，密密麻麻的人影在水中浮动，像一群夜行的鱼，朝着岸边靠拢。他刚要开口，对岸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呼喊：“有人！河里有人！”
不好，被发现了！
话音刚落，对岸的河滩上，瞬间亮起无数支火把，如同白昼，将河面照得一清二楚。叛军的呐喊声、弓箭上弦的声响，瞬间打破了夜色的宁静，密密麻麻的箭矢，如同暴雨般朝着河里射来，破空声嗖嗖作响，刺得人耳膜发疼。
“快！加快速度！” 郭长安嘶吼着，一边继续拉着河里的士兵，一边挥手示意岸边的人做好防御，“挡住箭矢，掩护兄弟们上岸！”
河里的士兵们拼了命地往前游，箭矢落在水中，溅起一朵朵水花，有的士兵躲闪不及，被箭矢射中，惨叫一声，瞬间被湍急的河水吞没；有的被射中胳膊、大腿，鲜血染红了身边的河水，却依旧咬着牙，拼尽全力朝着岸边划来，没有一个人退缩。
岸边的士兵们纷纷拔出刀，格挡着飞来的箭矢，有人中箭倒地，立刻有人补上去，用身体为河里的兄弟筑起一道屏障。郭长安握着刀，挡在最前面，箭矢擦着他的脸颊飞过，留下一道浅浅的伤口，鲜血顺着脸颊滑落，他却浑然不觉，眼里只有一个念头 —— 拉更多的兄弟上岸。
箭矢一支接一支地射来，河里的惨叫声、士兵们的呐喊声、河水的咆哮声、箭矢破空的声响，交织在一起，在夜色中回荡。郭长安的手臂被箭矢擦伤，鲜血顺着指尖滴落，融入冰冷的河水中，他却依旧没有停下，双手不停地拉着上岸的士兵，声音已经嘶哑到极致，却依旧在不断呼喊：“快！再快一点！”
不知过了多久，箭矢渐渐稀疏，叛军的箭囊已经空了。郭长安回头望去，岸边已经聚集了两千多人，还有几百名士兵正在奋力游来，而对岸的叛军，正慌乱地搬运着弓箭，试图继续阻拦。
“再等一等，等所有兄弟都上岸！” 郭长安对着身边的李进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坚定。
李进点头，握紧了手中的刀，目光警惕地盯着对岸的叛军，以防他们趁机反扑。
半个时辰后，最后一名士兵终于挣扎着爬上了岸。三千骑兵，最终只有两千八百多人成功渡河，一百多名士兵，永远留在了冰冷的河水中，再也没能跟上队伍的脚步。
上岸的士兵们，浑身湿透，冷得瑟瑟发抖，牙齿咯咯作响，手里的刀都握不稳，身上的伤口被河水浸泡得发白，鲜血顺着伤口不断渗出，在岸边的泥地上，留下一个个暗红的印记。但没有一个人抱怨，没有一个人退缩，他们纷纷站起身，目光坚定地望着郭长安，等着他的指令。
李进走到郭长安身边，气息急促，浑身是水，低声道：“郭校尉，三千人，就剩两千八百多了…… 接下来怎么办？”
郭长安抬起头，目光望向远处的桥头，那里的火光越来越亮，叛军的身影在火把的映照下，隐约可见。他深吸一口气，抹去脸上的水渍和血迹，语气坚定：“歇一刻钟，养足力气，一刻钟后，全力攻打桥头，务必在天亮之前，拿下据点！”
士兵们齐声应道，声音沙哑，却充满了力量，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响亮。
一刻钟的时间，转瞬即逝。
郭长安握紧手中的刀，目光如炬，望向桥头的方向，声音铿锵有力：“出发！拿下桥头，为死去的兄弟报仇！”
两千八百多名士兵，纷纷握紧手中的刀，跟在郭长安身后，朝着桥头的方向，大步奔去。夜色依旧浓重，但他们的脚步，坚定而有力，每一步，都朝着胜利，朝着活下去的希望。
【第三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