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河城南，属于秦家掌控的地界。
街面比林小婉预想的更为规整洁净。
青石板路被往来车马磨得光润，两旁店铺林立，幌子招展，行人衣着体面，神色间带着几分居于大族庇荫下的安定。
“秦家，作为洛河城最年轻的修仙家族，的确更有活力，城南繁荣程度比起林家更胜一筹。”
林小婉朝着一个方向而去，她目的明确，进城前便已反复思量。
城北龙蛇混杂、律法松弛，杀人越货的事情经常发生，没有凝聚气海前，她是不会去。
其余三区皆在各大家族眼皮底下，规矩森严，像破庙里那样直接将人采补至干涸毙命，人数一多，无异于自寻死路。
所以……
她需要一个既能频繁、汲取，又不易惹人怀疑的所在。
目光掠过“客栈”、“酒肆”招牌的门脸。
最终落在了此地具盛名的地方。
醉仙居。
此楼并非寻常勾栏，而是洛河城乃至周边地界都赫赫有名的销金窟、温柔乡。
传闻其中不仅网罗了各地绝色，更有精通琴棋书画、歌舞技艺的女子，甚至……偶尔会有身怀修为的仙子出现，引得无数达官显贵、乃至一些修仙家族的子弟流连忘返。
进入其中，每日接触，虽多是凡人，但基数庞大，细水长流！
更重要的是，醉仙居环境复杂，人来人往，夜夜笙歌，些许异常或有人“精力不济”，在那种地方反而容易被归咎于酒色过度，不易深究。
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能接触到身具灵根的人。
当然，这势必会减缓她凝聚气海的速度，毕竟青楼之中，需得周旋，难以像对慧远，慧觉那般“竭泽而渔”。
等站稳脚跟，凝聚气海，熟悉了洛河城各家的布置，可以再找机会前往混乱的城北，寻找更“高效”也更危险的目标。
这般思量着，林小婉忽然心下一凛。
“我竟如此自然而然地规划着这种事？”
林小婉低着头，银牙轻咬着指甲，暗惊自己的堕落。
经历生死之后，多年累积观念，不知不觉中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罢了。”
林小婉洒脱一笑，“也罢，事到如今，我还在意这些干什么。”
这具身体的原主或许会在意，但现在的她，首要的是活着，是变强。
那点残存的、属于另一个世界模糊影子的矜持、道德、在长生面前，轻如鸿毛。
仅只一瞬，她便将这番念头抛诸脑后，举步朝着记忆中标定的方向走去。
穿过几条愈发热闹的街巷，丝竹嬉笑之声隐约可闻，空气里也飘来脂粉与酒肴混合的甜腻气味。
醉仙居的楼宇很快出现在眼前，比周遭建筑更为华丽气派，三层飞檐，朱漆彩绘，即便在白日里，门口也悬着数盏精巧的琉璃灯，透着靡靡之意。
几名衣着鲜亮、容貌姣好的女子正倚在门边，或低声谈笑，或眼波流转地打量着过往行人。
林小婉刚在门前驻足片刻，还未细看，便被一位倚在门边、身着玫红色锦缎裙裳的中年女子盯上了。
这女子约莫三十许人，风韵犹存，眉眼精明，正是醉仙居负责物色姑娘的管事之一，人称红姑。
她原本正懒洋洋地打量着过往行人，目光扫到林小婉时，骤然一亮。
好个清冷脱俗的佳人！
虽只穿着一丝淡薄素衣，发髻简单，不施粉黛，但那肌肤胜雪，眉目如画，尤其是一双眸子，清澈中带着疏离，身姿窈窕，气质独特。
醉仙居里环肥燕瘦各色美人都有，却独缺这般如空谷幽兰、不染尘埃的类型。
若稍加打扮，悉心调教，必成摇钱树！
红姑堆起满脸热情的笑意，扭着腰肢快步迎出，未语先笑：“哎哟，这是哪家走失的仙子，怎么到我们这烟火地界来了？”
她上下打量着林小婉，越看越是满意，“姑娘是路过，还是……找人？”
林小婉停下脚步，抬眼看向红姑，目光平静无波，只轻轻摇了摇头：“初来洛河，并无相识。”
声音清清冷冷，如同溪水击石。
红姑心头更喜，这等品貌，这等气质，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摇钱树！
她亲热地挽住林小婉的胳膊，触手只觉纤细冰凉，力道放得更柔：“原来是来闯荡的？哎呀，姑娘家家的，一个人在外多辛苦！这洛河城看着繁华，可也不是好立足的地儿，没个依靠，难免被人欺负。”
她压低声音，推心置腹般道，“我看姑娘气质不俗，何不学些雅致的本事？琴棋书画，诗词歌赋，咱们醉仙居都有最好的师傅教。这里可是秦家照应的产业，安全体面，来往的都是有头有脸的贵人。”
林小婉任她拉着，心中却忍不住轻笑。
学琴棋书画？陶冶性情？话说得再漂亮，归根结底，不还是让她做这迎来送往、以色侍人的营生？
这家伙，倒是个会说话的人精。
接下来，红姑说得口干舌燥，见林小婉仍是那副清清冷冷，看不出喜怒的样子，心里不禁有些着急。
这般姿容，可遇不可求，若是放跑了，定是醉仙居的一大损失！
林小婉垂眸，听着红姑从“安全”说到“雅致”，从“清闲”说到“富贵”。
直到对方语气里的急切几乎要满溢出来，连“秦家产业”这块招牌都反复强调了好几遍，她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也罢，再矜持下去，反而显得刻意，可能引起不必要的疑心。”
于是，她缓缓抬起眼帘，那双清冷的眸子看向满脸期待的红姑。
林小婉叹了口气，唇瓣轻启，声音依旧清冷，少了几分疏离：“……那，便麻烦你了。”
红姑闻言，大喜过望，脸上的笑容真切了许多，“这就对了！姑娘放心，来了咱们醉仙居，保管你不后悔！快随我进来，我先带你去瞧瞧住处，定让你满意！你叫我红姑就好，你叫什么名字？我赶紧让下人制好身份牌子，可在仙居内畅通无阻，这可方便着哩！”
红姑引着林小婉往那流光溢彩的大门内走去，心中盘算该请哪位师傅来教习，又该如何将这位“空谷幽兰”的名头悄无声息地放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