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浩然激活共享者之后的第一个夜晚，了望塔的信号灯闪了四次。
方舟站在矮墙内侧，石剑横在身前。月光被云遮了一半，像素风格的明暗格子铺在砖窑废墟的荒地上，把矮墙外面的碎石地切成一块一块。虚空裂缝方向的脚步声比平时更密，不是三五只僵尸蹭地的节奏，是七八双脚掌同时拖过碎石的交叠声。
“八只普通僵尸。”李浩然蹲在了望塔地基旁边，红石探测器的探头对准矮墙外侧，信号灯指针在第三格和第四格之间反复跳动，“还有两只精英——其中一只体型跟上次那只一样，另一只更小，但移动速度比普通僵尸快了至少一半。”
方舟握紧石剑。上次一只精英僵尸就让他的石剑耐久掉了一半，这次两只。他回头看了一眼附魔层的方向——沈知意正站在信号灯控制台前，手里握着三色信号灯的开关盒。她自制的那个小盒子用不同颜色的灯泡区分僵尸类型：绿灯代表普通僵尸，黄灯代表精英，红灯代表虚空裂缝有异常波动。
第一盏黄灯亮了。
“第一只精英在矮墙正面，离墙大概还有二十步。它的移动速度和步幅跟上次那只差不多，比普通僵尸慢，但每一步落地之后墙根震感比之前更明显——这只的体重可能比上次那只更大。”
方舟从矮墙门口踏出去。不能等它撞墙——上次那只精英僵尸无视了矮墙的规则屏障，直接压到了墙根。这次墙是石砖砌的，比圆石硬，但精英僵尸的冲撞力也比普通僵尸强得多。他在离墙五步的位置迎上那只大的精英僵尸。
石剑砍在它胸口的方块装甲上，溅出一片火星。方块裂了一道细纹，没碎。它低头看方舟——动作很慢，但那双像素眼睛里的判定精准得毫不迟疑。它抬起右臂砸下来，方舟侧翻滚开，圆石臂砸在地上把碎石地砸出一个浅坑。
“第二只精英在矮墙侧翼！速度很快——它没有走正面，在绕墙！”
方舟翻身爬起来，往侧翼跑。那只小型精英僵尸已经绕到了矮墙东侧，它的体型只有普通僵尸的一半，但移动速度比普通僵尸快了将近一半，脚步轻而急促，像一只像素构成的山猫。矮墙的规则屏障对它同样无效。它直接跳上了矮墙根部的石砖堆，爪子扒在石砖缝里往上爬。方舟赶在它翻过墙头之前一剑砍在它爪子上，石剑击中像素方块关节，它的左前爪方块裂了条缝。小型精英僵尸从墙上摔下来，落在矮墙内侧的碎石地上，翻身爬起来的动作快得几乎没有停顿。
“它速度比之前测过的所有精英都快。普通红石陷阱的触发延迟对它已经不完全适用了，刚才它在触发的一瞬间闪开了半个身位。”
方舟挡在麦田前面，石剑护在身前。小型精英僵尸没有立刻扑上来——它在矮墙内侧的阴影里来回移动，速度快得让方舟的眼睛几乎跟不上。它在找破绽。
李浩然从了望塔上跳下来，手里拿着重新校准的红石陷阱控制器。他把触发延迟旋钮往下调了整整一档，然后用铜线直接把控制器接到矮墙侧面一排备用压力板上。那是上次升级防御时预留的第二套陷阱——压力板更小，延迟更低，专门用来对付速度快的虚空生物。小型精英僵尸踩上压力板的瞬间，黏性活塞弹起，活塞头撞在它后腿上把它撞了个踉跄，但它翻了个身就爬了起来——没有像王大柱那次被倒吊，只是被撞偏了冲刺方向。李浩然趁机把信号接收器对准它的移动轨迹，用手电筒光柱锁住它下一步的落点。方舟从侧翼切入，一剑砍在它后腿的关节方块上。关节方块碎了，小型精英僵尸身体一歪，速度瞬间降下来。方舟第二剑补在它后颈，方块崩裂，它化成一堆灰色粉末散在碎石地上。
“大的那只还在矮墙正面！”
方舟转身跑回去。那只大型精英僵尸已经把矮墙的石砖撞开了一道裂缝，石砖表面被撞出细密的裂纹。它抬起右臂准备砸第二下。方舟从它侧后方切入，石剑横砍在它左腿关节上——关节方块没有胸口那么厚，石剑砍进去大半。大型精英僵尸身形晃了一下，单膝跪倒。方舟绕到它背后，双手握剑全力砍在它后颈方块接缝上。方块碎了，它的身体从边缘开始瓦解，灰色粉末散落一地。八只普通僵尸在矮墙外面转了几圈之后也散了——没有精英僵尸带队，它们对石砖墙的规则屏障重新产生了畏惧。
方舟站在矮墙旁边，石剑垂在身侧，大口喘气。左手臂又被精英僵尸的冲撞震麻了，虎口上的旧血痂裂开了一道新口子。
李浩然蹲在陷阱区旁边，用铜线重新接好被踩松的压力板。他的手指很稳，但额头上全是汗。
“你刚才调了触发延迟。调了多少。”
“零点一秒。”李浩然把压力板盖回去，“零点一秒应该不够它闪。下次我要做个自动校准延迟的红石芯片——用中继器搭一个自反馈回路，根据前一回合的触发失败数据自动微调下一回合的延迟。”
沈知意从附魔层走上来。她手里的笔记本翻到最新一页，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今晚两只精英僵尸的全部数据——移动速度、攻击方式、冲撞力、关节弱点位置、对红石陷阱的反应模式。她在矮墙边蹲下来，从裂缝处取了一小管石砖粉末，又从大型精英僵尸瓦解的位置夹了几粒灰色粉末装进样品袋。标签上写了时间、目标类型和掉落物——大型精英掉了两颗铁粒和一块腐肉，小型精英掉了一颗铁粒和一根细如骨针的黑色骨刺，那个部位对应的关节结构刚好是它全身移动最快的支点。
“这根骨刺是小型精英僵尸的踝关节碎片。它刚才闪避红石陷阱的时候用的就是那个部位发力——踝关节的结构比普通僵尸更灵活，可能是进化出来的快速转向适应。”她把骨刺放在手心里对着月光看了看，然后装进单独的样品袋，“如果下次再出现这种高速型精英，陷阱延迟需要再往下调零点零几秒。你刚才调的零点一秒是够的，但只够第一次触发——第二次它会学。”
方舟把石剑放回工具架，走到她旁边。
“今晚僵尸数量比之前多了一倍。结构完整度从百分之十二跳到百分之十四，刷新率同步提升了大概将近一半。这个比例如果能保持稳定，防线还能顶住——但如果每激活一个共享者刷新率都按这个幅度递增，我们需要提前准备更强的防御。”
“不是线性递增。上次完整度从百分之十跳到百分之十二，刷新率涨了大概三分之一。这次从百分之十二到百分之十四，涨了将近一半。增幅在扩大——克里奥笔记里记录过这个规律，完整度越高，虚空对每一个增量的反应越剧烈。按目前的趋势推算，完整度每增加两个点，刷新率增幅会比前一次高出大概半成到一成。”沈知意在笔记本上画了一条递增曲线，铅笔线越来越陡，“目前百分之十四还在可控范围，但如果继续往上推到十六或者十八，增幅可能会突破临界点——届时刷新出来的可能就不只是普通和精英僵尸了。”
方舟看着那条曲线。
“临界点是多少。”
“从克里奥笔记的数据反推，大概在百分之十六到十八之间。他说他第一次引来‘更大的东西’是在他建成第四座功能建筑之后，那时候他的完整度应该在百分之十六左右。”
方舟低头看着矮墙石砖上的裂缝。百分之十四已经引来了两只精英僵尸，其中一只还是速度强化型。百分之十六会刷新什么，他不知道。但第二颗末影珍珠就在地下不到十米的页岩层里，激活之后结构完整度还会继续往上推。防御工事必须赶在完整度触及临界点之前再升一级——石砖墙可能要加高，红石陷阱的密度要再加一倍，了望塔的信号灯探测范围也要往虚空裂缝方向外扩。
沈知意把笔记本合上。她在月光下站了片刻，然后转身往附魔层走，走到矿道入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刚才那只小型精英僵尸的骨刺样本，我明天用显微镜检查它的截面结构。如果能找到它高速转向的关节机制，或许可以反推出针对性的陷阱触发模式——不只是调延迟，是预测它的闪避方向。”
方舟点头，然后走到矮墙边蹲下来，用手按在石砖裂缝上。石砖是烧制过的，比圆石硬，但今天被大型精英撞了一次就裂了。他需要更强的材料——黑曜石是最好的选择，但黑曜石需要钻石镐才能采集。铁镐只能采集石头和矿物，碰不了黑曜石。钻石镐需要钻石。钻石在这个末法废土里比青金石更难找，系统目前没有标出任何钻石矿脉的坐标。但他可以在石砖外侧加一层黑曜石碎片——那些从废弃灵矿和传送门框架附近凿下来的黑曜石碎片，虽然不够做整块方块，但碾碎了混在石砖缝里，能增强墙体对虚空生物的排斥力。黑曜石在mc里是虚空能量的天然绝缘体，传送门框架本身也是黑曜石做的。
他站起来走到冶炼层，从储物箱里把之前收集的黑曜石碎片全部拿出来，放在铁砧上。老铁匠正在淬一把新打好的铁镐，看见那些碎片，把镐头从水里拎出来。
“这些碎片够铺半面墙。你要是想铺整面，还得去传送门框架那边再凿几块。”
“框架不能动。框架的完整性不能破坏，碎片只能从已经脱落的边角料里拿——上次克里奥遗迹地上散落的那几块够铺矮墙正面。不够的用铁粒加强石砖接缝，铁粒的韧性比圆石好。”
老铁匠把铁镐搁在砧板上，从围裙口袋里摸出旱烟杆，在熔炉火光下慢慢转了一圈。
“今天那两只精英，你杀了一只，另一只也是你扛的。上次一只精英你就掉了半管精神力，这次两只——你手背上的血口子还在滴血。共享者帮不帮你分摊体力？”他把旱烟杆从嘴里拿下来，在铁砧边缘磕了磕，然后从铁砧旁边拿起搪瓷缸倒了一杯热水，放在方舟面前。
方舟低头看着手背上的裂口。血已经凝了，但裂口边缘还粘着石粉和灰色僵尸粉末。他用手指擦了擦，粉末掉下来，血痂还是硬的。今天晚上两场战斗他之所以能站得那么稳，不是因为体力比上次更强——是传送门框架和共享者之间平摊精神力的时候，肌肉耐力和反应速度也被联动抬升了一小截。这个增益不是系统面板上标注的数字，但它真实存在。代价是共享者那边，沈知意今晚坐在信号灯控制台前，会比他更早感觉到手指发麻。李浩然在调触发延迟的时候，手腕上应该也在微微发酸。
“体力不会平摊。但精神力网络里有微弱的体能增益——共享者越多，单次战斗中每个人的肌肉耐力会稍微提升一点。代价是战后所有人的疲劳感会同步，沈知意的手指今晚大概一直在发麻。”
“那还行。三个人扛，一人麻一点，总比一个人躺地上强。”老铁匠把搪瓷缸往方舟手边推了推，然后重新拿起旱烟杆叼回嘴里。
方舟把黑曜石碎片按在石砖裂缝上，碾碎的粉末沿着裂缝渗进去，石砖表面慢慢泛起一层极淡的暗紫色光泽。他沿着矮墙走了半圈，把所有裂缝全填完。然后他走到陷阱区，跟李浩然一起把压力板重新校准——每一块的触发延迟都在李浩然的本子上重新标了数据，他主动要求把高速型精英对应的备用延迟档往下再压了零点零五秒。
沈知意从附魔层走回来，手里的笔记本翻到新画的曲线图。她把本子放在矮墙上，在月光下一页页翻到今晚的战斗记录。
“今晚的战损数据——大型精英僵尸关节断裂前冲撞力峰值比上次高出大概两成，石砖墙体裂缝产生深度比圆石墙浅一半。这说明之前升级石砖墙的决定是对的，但下次再遇到比大型精英更重的个体，仅凭石砖本身厚度可能不够。红石陷阱对高速型精英的第一次触发成功率今晚只有一次成功一次失败，失败原因是延迟档位在交手之前是按普通精英的标准设的。李浩然手动调了一次之后第二次触发成功了。建议备一套专用高速延迟档，固定在零点零八秒左右，放在陷阱区侧翼。”
方舟听着她一条条读完，然后把她笔记本上的战损数据跟自己刚才填黑曜石粉末的那半面墙在脑子里对齐了一遍。黑曜石粉末能增强石砖墙对虚空生物的排斥力，但排斥力不是攻击力——墙能挡，墙不能杀。杀还是要靠红石陷阱和石剑。黑曜石的压制效果只对虚空能量体有效，对物理冲撞的缓冲非常有限。下次如果再遇到大型精英撞击，墙还是要靠石砖本身的厚度去硬扛。老铁匠上次在账簿里标注过另一种旧矿里采出来的重晶石废料，压碎之后混在石砖缝里，抗冲击强度比圆石砂浆高出一截。那种废料在采石场最深处还有一点存货——明天去搬回来，混在黑曜石粉末里一起补墙。他不是补今天裂的这面墙，是赶在百分之十六的临界点到来之前，把墙加厚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