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舟把石镐别在腰间，推开支巷入口的碎石。
李浩然跟在后面，手里拎着红石探测器，探头部分涂了第四版珍珠粉末涂层，在荧光菌的暗绿色光里微微反光。
“探测器探头对末影能量敏感，但有效距离只有五六米。如果珍珠的能量场比预期大，信号灯会提前亮。亮了你就停。”
方舟侧身挤进支巷。
石壁很凉，凿痕粗糙，每隔几米就能在石壁上看见一个老铁匠年轻时凿的标记——都是歪歪扭扭的“铁”字。标记的刻痕深浅不一，最早刻的几个已经被矿尘填平了大半，越往深处走，刻痕越新。这条排水支巷老铁匠年轻时走了无数次，每个标记都是他在黑暗里一锤一凿刻下的路标。
两人沿着标记往前走。支巷的高度越来越矮，从入口处的一人高缩到必须弯腰才能通过。石壁上的凿痕从粗糙的大开大合变成了更精细的小幅敲凿——老铁匠当年挖到这里的时候，显然开始小心翼翼地避开更软的页岩层。
支巷尽头是一面页岩壁。
岩壁表面有细微的暗紫色纹路，与沈知意在废矿石里发现的末影能量围岩完全一致。但页岩壁前面还有一道障碍——塌陷段。碎石从顶板塌下来堆成一道斜坡，把支巷最后十几米堵得严严实实。
方舟蹲下来，用手电筒照着塌陷段。碎石堆里混着断裂的支撑木，木头已经朽得发黑，手指按上去能压出一个凹印。但石壁两侧的承重柱还在——是老铁匠当年用圆石垒的，表面被地下水侵蚀出蜂窝状的凹坑，主体结构没有歪斜。
“塌陷的不是主支撑。是顶板的页岩夹层被地下水泡软了剥落下来的。承重柱是好的。”方舟站起来，用手按在承重柱上，使了使劲——柱子纹丝不动，“可以加固。把碎石清掉，换几根新的支撑木，这条联络巷就能通到页岩壁前面。”
李浩然把红石探测器放在地上，从背包里拿出备用的圆石和铁锤。他蹲在承重柱旁边，用铁锤敲了敲柱子的根部，石头声音沉闷——不是空心的，柱子芯还是实的。
“支撑木我带了三根。新的，从冶炼层那边拆下来的废料里挑的。不够的话老铁匠说他明天再削几根。”
方舟开始清理塌陷段的碎石。他用方块提取把碎石一块一块收进背包，石头、砂砾、碎页岩，每清一层就停下来检查承重柱的受力状况。老铁匠当年垒的柱子用了矿坑最常见的圆石，每块圆石之间没有砂浆，全靠石头的自重和相互咬合。这种垒法简单，但有一个致命的弱点——侧向受力容易松动。方舟在第二根承重柱的根部发现了一块略微松动的圆石，他用石镐柄敲回去，又在柱子外侧加了两块加固石。
李浩然把新支撑木顶在承重柱之间，用铁锤把楔子敲紧。木头发出沉闷的吱吱声，然后稳住了。
两个人花了将近一个时辰把塌陷段清通。碎石全部收进方舟的背包，断裂的朽木堆在支巷角落里，三根新支撑木稳稳地顶在承重柱之间。
方舟走到页岩壁前面。
岩壁表面的暗紫色纹路在电筒光下微微反光。他把手掌贴在岩壁上，系统界面弹出提示。
“末影珍珠坐标：前方水平距离约八米，垂直深度约十米。当前层位与珍珠坐标之间隔有页岩夹层。珍珠能量场强度：中等。建议使用效率II附魔镐进行精准开采。”
方舟从背包里拿出附魔镐。镐头是铁质的，刀刃上覆盖着一层淡紫色的光晕——那是效率II附魔的标记。他把附魔书上的附魔转移到了铁镐上，附魔消耗了整整一百二十点精神力，但回报是值得的——效率II的采集速度比普通铁镐快了将近一半。
他举起附魔镐，对准页岩壁敲下第一镐。
镐尖击穿页岩表面的暗紫色纹路，岩层发出清脆的碎裂声。附魔镐的刀刃自动调整到最省力的角度，每一镐都精准地顺着页岩的天然层理剥开岩片。方舟敲了大概二十镐之后停下，用手电筒照着凿开的缺口。页岩层理之间夹着一层极薄的暗紫色结晶——那是末影能量长期渗透围岩形成的次生矿物，不是珍珠本身，但说明珍珠的能量场已经渗透到了这个层位。
李浩然蹲在他身后，红石探测器的探头对着缺口。信号灯的指针开始跳动——很轻微，从零位跳到第一格，然后稳住了。
“信号在增强。但增强幅度很均匀，不是脉冲式的。说明珍珠本身没有被扰动——你敲的是围岩，不是珍珠的能量核心。”
方舟继续敲。效率II附魔镐的淡紫色光晕在黑暗的支巷里随着每一次敲击闪烁，页岩碎片一块块剥落。当他敲到大概六十镐的时候，附魔镐的刀刃上突然弹出一道极细的紫色电弧——不是攻击性的，是探测性的。系统界面同时弹出提示。
“珍珠能量场已感知。当前距离：水平五米，垂直六米。警告：继续开采将进入珍珠能量场的核心范围。珍珠能量场对虚空生物具有吸引力，请确保开采区域周围无虚空裂缝。”
方舟停住镐头。他把附魔镐搁在岩壁旁边，蹲下来检查刚才弹电弧的位置。页岩断面上有一道细如发丝的紫色纹路，从岩壁深处一直延伸到凿开的缺口表面，纹路在微微发光。
“这是珍珠的能量导管。末影珍珠在形成过程中会把能量渗透进周围岩层，形成这种导管状结晶。导管越密，说明离珍珠越近。”他用手指碰了一下那道紫色纹路，指尖微微一麻，系统界面的精神力数字跳了一下。
李浩然把红石探测器的探头对准那道紫色纹路，信号灯指针猛地跳到了第三格，然后缓缓回稳。他盯着指针看了几秒，把探头收回来。
“珍珠就在下面。但探测器刚才跳过第三格的时候，有一个很短暂的回落——说明珍珠的能量场不是完全稳定的。它在周期性波动，波动频率跟你上次在传送门框架旁边记录的共振频率差得不多。如果现在继续挖，可能会触发珍珠的脉冲响应。”
方舟站起来，把附魔镐从岩壁旁边拿起来，重新别回腰间。
“今天不挖了。已经探到珍珠的能量导管，剩下的几米页岩等明天沈知意把共振频率的对比数据做完再挖。贸然敲穿最后几米，万一触发脉冲，铁梨花那边能感知到——她的感知范围虽然不如末影龙，但传送门共振频率附近的波动她不会漏掉。”他把手掌按在凿开的页岩缺口上，感受了一下珍珠能量场的温度——微微温热，像隔着棉布摸着一杯温热的茶。然后他转身沿支巷往回走。
李浩然跟在他后面，把红石探测器别回腰间。
两人沿着老铁匠的标记走出支巷，荧光菌的暗绿色光在前方矿道里微微亮起。
回到附魔层的时候，沈知意正坐在实验台前。她面前摊着珍珠能量场波动曲线图，旁边摞着几页传送门共振频率的对比记录。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
“探到了。”
“页岩夹层凿穿了大概一半，触到了珍珠的能量导管。导管密度很高，说明珍珠离地面不到十米。”方舟把附魔镐放在实验台旁边，镐头上的淡紫色光晕还在微微发亮，“最后几米没挖。珍珠的能量场在周期性波动，波动频率跟传送门共振频率有重叠。我怕贸然敲穿会触发脉冲。”
沈知意翻开珍珠能量场波动曲线图，用手指沿着一条标注了时间轴的紫色曲线划过。她在曲线旁边对照传送门共振频率的记录，用铅笔轻轻画了一条水平虚线。
“传送门共振频率和珍珠能量场波动频率差了三倍。如果通过传送门框架做一次微量共振，共振频率可以中和珍珠脉冲——把珍珠能量场的波动频率拉到与传送门共振频率同步。同步之后，脉冲的向外传播就会被传送门的虚空能量抵消大半。铁梨花的感知范围在传送门共振频率附近，但她的感知精度不足以区分传送门本身的共振和被中和后的珍珠脉冲——这两种信号在频谱上几乎重合。末影龙的感知灵敏度更强，所以珍珠激活时仍有较低概率被它跨维度追踪到同频异常，但远距离识别会比珍珠直接在地下裸露激活难得多。”
方舟把附魔镐从实验台旁边拿起来，放回工具架。
“明天你做微量共振测试。测试完之后我下去敲穿最后几米页岩，把珍珠带上来。在传送门框架旁边激活。”
沈知意点头，在笔记本上记下明天的测试参数。李浩然坐在冶炼层铁砧旁边，把红石探测器的探头拆下来，仔细清理着涂层表面的页岩粉末。他刚才在支巷里盯着信号灯跳动的每一格变化，手指一直压在探头开关上没松过，指甲边缘压出了一道浅浅的红印。老铁匠从熔炉边递过来一杯热水，他接过去喝了一口，然后继续清理探头上的粉末。
方舟走到传送门框架旁边。
底座上的紫色纹路微微发亮。他在心里把今天的勘探数据重新过了一遍——页岩夹层剩余厚度约五到六米，珍珠能量导管密集，能量场波动频率与传送门共振频率的比例约一比三，沈知意的微量共振中和方案理论上可行。明天把珍珠带上来。激活之后，第二颗末影之眼接入传送门框架。共振强度会从十二分之一提升到六分之一。铁梨花会感知到这次共振——但她感知到的将是传送门框架本身的共振，不是珍珠激活的脉冲。她不会知道第二颗珍珠已经找到了。方舟蹲下来，用燧石在传送门框架旁边的石砖地上刻了第五个标记——代表第二颗珍珠坐标已确认。明天这个标记旁边会多一条线，代表珍珠已接入框架。他在石砖地上按了按手指，站起来。明天要把珍珠带上来。还要在通风口跟那个点第三炉香的女人面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