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气?”
柳知秋的鼻子,比一般人要灵敏得多。她一闻到那股味道,就立刻分辨了出来。
那股味道,和她之前在吴婆婆身上闻到的怨气,以及在魏九身上感受到的死气,都完全不同。
那是一种充满了原始、野性和魅惑的,属于草木精怪的气息。
“你居然能闻出妖气?”魏九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
“我外婆教过我。”柳知秋含糊地解释道“她说不同的‘东西’有不同的味道。”
“你外婆,倒是个有意思的人。”魏九不置可否地评价了一句。
他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小瓷瓶倒出两粒黑色的药丸递给柳知秋一粒。
“含在嘴里可以隔绝瘴气和妖气。”他说。
柳知秋接过药丸闻了闻一股清凉的带着淡淡薄荷味的药香钻入鼻孔。
她没有犹豫立刻把药丸含在了舌下。
一股清凉的津液顺着喉咙流下她感觉自己那有些昏沉的头脑瞬间清醒了不少。
“走吧。”
魏九当先一步走进了那条漆黑的密道。
柳知秋紧随其后。
密道很长也很窄两边的墙壁湿漉漉的长满了滑腻的青苔。
两人一前一后走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眼前才豁然开朗。
他们来到了一个巨大的由青石砌成的地下宫殿。
宫殿的穹顶很高上面镶嵌着许多不知名的发光石头将整个地宫照得亮如白昼。
地宫的中央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石台。石台的周围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柳知秋一个也看不懂的符文。
而在石台的正中央盘膝坐着一具……干尸!
那干尸穿着一身破烂的僧袍身材高大但已经干瘪得不成人形。它的皮肤像老树皮一样紧紧地贴在骨头上。它的双眼紧紧地闭着脸上却带着一种诡异的安详的笑容。
最奇怪的是它的胸口破了一个大洞。
洞里空空如也。
“这就是……玄空的‘假身’?”柳知秋看着那具干尸小声地问道。
“嗯。”魏九点了点头他走到石台前绕着那具干尸仔细地检查了一圈。
“禁制还在没有被动过。”他似乎是松了口气“看来菩提寺的人还没找到这里。”
“那我们现在是把它……搬走吗?”柳知秋问道。
“不急。”魏九摇了摇头“在搬走它之前我们得先处理掉这里的另一个‘东西’。”
“另一个东西?”柳知秋一愣她警惕地环顾四周。
这地宫里除了这具干尸还有别的东西?
“出来吧。”魏九没有理会柳知秋他只是抬起头对着地宫深处那一片漆黑的阴影淡淡地说道。
“我知道你在这里。”
“躲了这么多年也该出来透透气了。”
他的声音在地宫里回荡。
然而那片阴影里没有任何反应。
“不肯出来吗?”魏九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也行。那我就请你出来。”
话音未落他右手一翻掌心之中突然多出了一张黄色的符纸。
他并指如剑在符纸上飞快地画了几个符文然后口中低喝一声:
“离火焚!”
“呼——”
那张符纸无火自燃化作一个巨大的火球带着一股灼热的气浪呼啸着朝着那片阴影砸了过去!
就在火球即将砸中阴影的瞬间。
异变突生!
“桀桀桀桀……”
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不男不女的怪笑声突然从阴影里响了起来。
紧接着无数条粗大的如同巨蟒一般的黑色树根猛地从地底破土而出!
那些树根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瞬间就将魏九发出的那个火球给包裹了起来。
“嗤——”
火球在树根的包裹下挣扎了几下便迅速地熄灭了。
“哪来的小辈竟敢在姥姥我的地盘上放火?”
那个不男不女的声音再次响起。
只见那片阴影里缓缓地走出了一个“人”。
柳知秋在看清那个“人”的瞬间只觉得胃里一阵翻腾差点把隔夜饭都吐出来。
那根本就不是人!
它的身体像是一个臃肿的妇人但它的脸上却长着一张男人的脸。
它的皮肤是青灰色的上面布满了疙疙瘩瘩的树瘤。它的头发不是头发而是一条条细小的不断扭动着的黑色藤蔓。
它的下半身则完全不是人的形态而是无数条粗大的盘根错节的树根!
那些树根扎根在地宫的深处一直蔓延到视线的尽头。
这就是那个盘踞在兰若寺的……树妖姥姥?
“我还以为是谁呢原来是个瞎子。”树妖姥姥那双浑浊的眼睛在魏九和柳知秋身上扫来扫去最后落在了柳知秋的身上。
当它看到柳知秋那张清秀的脸蛋时眼睛里闪过一丝贪婪的光。
“啧啧啧好水灵的一个小姑娘。”它伸出一条长长的如同舌头一样的红色藤蔓舔了舔自己干裂的嘴唇“正好姥姥我好久没开荤了。今天就把你留下给我当点心吧!”
说着那条红色的藤蔓就如同闪电一般朝着柳知秋的脸上卷了过来!
柳知秋吓得脸色惨白尖叫一声想躲但双腿却像是被钉在了地上一样根本动不了。
就在那条藤蔓即将卷住柳知秋的瞬间。
一道黑影挡在了她的面前。
是魏九!
只见魏九伸出他那只戴着黑色手套的右手快如鬼魅一把就抓住了那条红色的藤蔓。
“你的对手是我。”魏九的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哼!不自量力的小子!”树妖姥姥冷哼一声那条被魏九抓住的藤蔓猛地一用力想要把魏九甩出去。
然而它那足以开碑裂石的力量在魏九面前却像是泥牛入海没有掀起半点波澜。
魏九的手就像一把铁钳死死地钳住了那条藤蔓让它动弹不得。
“怎么可能?!”树妖姥姥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它能感觉到从眼前这个瞎子的身上传来了一股让它感到极度不舒服甚至……恐惧的气息。
那是一种比它的妖气还要阴冷邪恶古老的力量。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它厉声问道。
“取你性命的人。”魏九没有跟它废话。
他抓着藤蔓的手猛地一用力!
一股漆黑如墨的带着浓烈死气的黑气顺着他的手掌涌入了那条红色的藤蔓之中!
“啊——!!!”
树妖姥姥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叫。
只见那条原本还充满生机的红色藤蔓在被黑气侵入的瞬间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地枯萎变黑最后“啪”的一声化作了一堆飞灰!
而那股黑气并没有就此停下而是顺着藤蔓的残骸闪电般地朝着树妖姥姥的本体蔓延而去!
“不!不!这是什么鬼东西?!”
树妖姥姥彻底慌了。
它修炼了近千年从未见过如此霸道歹毒的力量。
它想也不想立刻挥舞着自己那无数条树根疯狂地朝着魏九抽打了过去!
同时它也果断地自断了那条被黑气污染的藤蔓的根部想要阻止黑气的蔓延。
然而已经晚了。
面对着那铺天盖地如同狂风骤雨般抽来的树根魏九不闪不避。
他身后的那棵挂满尸体的鬼树虚影再次浮现!
无数条黑色的比树妖姥姥的树根还要粗大还要狰狞的树枝从虚影中呼啸而出!
“轰!轰!轰!”
黑色的树枝与黑色的树根在地宫之中疯狂地碰撞交缠撕扯!
一时间整个地宫都剧烈地晃动了起来穹顶上的石头簌簌地往下掉。
柳知秋被这惊天动地的场面吓得躲在石台的后面瑟瑟发抖。
她这才明白魏九之前说的“处理掉”是什么意思。
他根本就不是来谈判的他是来……赶尽杀绝的!
这场战斗并没有持续太久。
或者说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单方面的屠杀。
树妖姥姥虽然也算是千年大妖但在魏九那来自地狱的不讲道理的力量面前根本就不堪一击。
它的那些树根在接触到鬼树的树枝后不是被直接抽断就是被那股死气迅速地腐蚀化为脓水。
不到半柱香的功夫树妖姥姥那庞大的身躯就已经被摧残得不成样子。
它所有的树根都被斩断了。只剩下最核心的那个不男不女的躯干还连接着地底的主根在那里苟延残喘。
“饶……饶命……”
树妖姥姥的声音变得虚弱不堪。它看着缓步走来的魏九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恐惧。
“大人饶命!小妖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大人!求大人看在小妖修行不易的份上饶小妖一命吧!”
“小妖愿臣服于大人为大人做牛做马永世为奴!”
为了活命它已经顾不上什么尊严了。
“饶你一命?”魏九走到它的面前停下脚步“也不是不可以。”
树妖姥姥一听眼睛里顿时燃起了希望的火花。
“不过我有一个条件。”魏九说。
“什么条件?大人您尽管说!只要小妖能办到的一定万死不辞!”
“把你修炼了千年的‘内丹’交出来。”魏九淡淡地说道。
“什么?!”
树妖姥姥的希望瞬间破灭。
内丹是妖的性命之源。交出内丹就等于交出自己的命。
这和杀了它有什么区别?
“看来你是不愿意了。”魏九似乎一点也不意外。
“既然如此那我就自己来取吧。”
他说着缓缓地抬起了他的右手。
那只干枯惨白指甲又黑又长的鬼手再次出现!
“不——!!!”
树妖姥姥发出一声绝望的尖叫。
它最后的意识被无尽的黑暗彻底吞噬。
片刻之后魏九收回了手。
他的掌心之中多了一颗拳头大小的散发着碧绿色光芒的晶莹剔透的……珠子。
珠子的内部仿佛有流光在转动充满了磅礴的精纯的生命能量。
这就是树妖姥姥修炼了千年的内丹!
魏九拿着那颗内丹走到了石台前走到了那具玄空的干尸面前。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柳知秋目瞪口呆的动作。
他竟然把那颗充满了生命能量的内丹塞进了那具干尸胸口的那个大洞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