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知秋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她抄起门边的一根木棍,小心翼翼地推开房门。
屋子里,空无一人。
桌椅板凳都摆得整整齐齐,没有任何打斗或者被翻找过的痕迹。
但是,那股阴冷的气息,却更加浓郁了。
柳知秋的目光,落在了外婆的灵位上。
灵位前的香炉里,三炷香已经燃尽,香灰却不是正常的灰白色,而是漆黑如墨,还微微凝结在一起。
这是……有人动了外婆的灵位!
柳知秋的火气“噌”一下就上来了。
不管是谁,不管有什么恩怨,动死人的灵位,这是犯了大忌!
她快步走过去,仔细检查。
灵位和香炉都没有被移动过的痕迹,但是……
柳知秋的瞳孔猛地一缩。
在外婆的黑白照片上,不知道被谁用朱砂,画上了一个极其诡异的符号。
那符号像一只眼睛,又像一个漩涡,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邪气。
柳知秋不认识这个符号,但她能感觉到,那股阴冷的气息,就是从这个符号上散发出来的。
这是在挑衅!
赤裸裸的挑衅!
对方不仅用镜像陷阱对付她,还潜入她家,在她外婆的灵位上动手脚。
这是在告诉她:我知道你的底细,我知道你的软肋。
柳知秋气得浑身发抖。
她死死地盯着那个符号,像是要把它的形状刻进脑子里。
她拿出布巾,小心翼翼地想把那个朱砂符号擦掉。
可那朱砂就像长在了照片上一样,怎么擦都擦不掉。
柳知秋心里一沉。
这不是普通的朱砂。这是混了别的东西的邪门玩意儿。
她不再白费力气,而是转身,从床底的木箱里,翻出了一个布包。
布包里,是外婆留下的几样东西。
几张画了一半的符纸,一小瓶朱砂,还有一把小小的桃木剑。
柳知秋拿出那瓶朱砂,倒了一点在碗里,又咬破指尖,滴入自己的血,用一根新的毛笔搅匀。
然后,她屏住呼吸,在那张被画了邪恶符号的遗像上,覆盖上了一层新的符文。
她画的,是外婆教她的“净天地神咒”。
随着最后一笔落下,照片上那个诡异的红色符号,像是被什么东西净化了一样,颜色迅速变淡,最后彻底消失不见了。
那股阴冷的邪气,也随之烟消云散。
柳知秋这才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她看着空荡荡的屋子,心里第一次感到了真正的恐惧。
这个躲在暗处的人,到底是谁?他想干什么?
是为了报仇?还是为了别的什么?
她在这个村子里,还能安全吗?
一连串的疑问,让她心乱如麻。
第二天一大早,柳知秋还没起床,院门就被人拍得“砰砰”响。
“小秋丫头!小秋丫头!快开门啊!”
是吴三娘的声音,带着哭腔。
柳知秋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翻身下床去开门。
门一开,吴三娘“噗通”一声就跪在了她面前。
“小秋丫头,你快救救我儿子吧!他又出事了!”
柳知秋皱着眉把她扶起来:“又怎么了?”
“他……他醒是醒了,可就跟傻了似的,不说话,不吃饭,眼睛睁得大大的,直勾勾地盯着房梁,谁叫他都没反应!”吴三娘哭着说,“我们请了镇上的郎中来看,郎中说他身体没事,就是……就是人跟丢了魂一样!”
丢了魂。
柳知秋心里一沉。
她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吴三被吴婆婆的怨气冲撞,又掉进泥坑里差点憋死,受了极大的惊吓。这种情况下,三魂七魄最容易离体。
说白了,就是魂被吓跑了。
“带我过去看看。”柳知秋沉声说。
到了吴三家,只见吴三果然像他娘说的那样,直挺挺地躺在床上,睁着一双没有焦距的眼睛,一动不动,像个木头人。
柳知秋上前,在他眼前晃了晃手,他一点反应都没有。
她又伸手捏了捏吴三的人中,用了不小的力气,吴三也只是眉头皱了一下,依旧没有醒来的迹象。
“这是丢了魂了。”柳知秋下了结论,“而且丢的还是最重要的那道‘命魂’。”
“那……那可怎么办啊?”吴三爹急得团团转。
“有办法,就是麻烦点。”柳知秋说,“得给他叫魂。”
“叫魂?怎么叫?”
“今晚三更天,你们准备几样东西。”柳知秋开始吩咐,“第一,煮一锅米饭,记住,必须是夹生饭,半生不熟的那种。”
“第二,准备一盏旧的煤油灯,灯油要加满。”
“第三,去砍一根朝东边长的柳树枝,要最嫩的那种。”
“第四,把他今天穿过的鞋子拿来。”
吴三爹娘虽然听得云里雾里,但还是连连点头,把她说的每一样都记下了。
“小秋丫头,这……这得多少钱?”吴三爹搓着手,小心翼翼地问。
柳知秋看了他一眼。
她现在正缺钱,而且心情极度不爽。
“五百文。少一文都不行。”她报了个价。
这几乎是吴三家大半个月的嚼用了。
吴三爹娘脸上闪过一丝肉痛,但一想到儿子的命,还是咬着牙答应了:“行!五百文就五百文!只要能救回我儿子!”
柳-知秋拿了钱,心里却没什么高兴的感觉。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那个诡异的符号,和那个躲在暗处的敌人。
帮吴三叫魂,对她来说,不仅仅是为了挣钱,也是一种确认。
她想看看,在她施法的时候,那个暗中的敌人,会不会再次出现,从中作梗。
夜,很快就深了。
吴三家,堂屋里只点着一盏昏暗的煤油灯。
柳知秋让吴三爹娘把吴三扶起来,靠坐在椅子上。
她自己则盘腿坐在地上,两手在膝盖上结了个奇怪的手印,双眼微闭。
这个姿势,外婆教过她,叫“转轮王坐姿”,能镇住一方气场,防止外来的邪祟干扰。
三更天的梆子声,远远传来。
“开始吧。”柳知秋睁开眼。
吴三娘端着那碗夹生饭,吴三爹则提着煤油灯,两个人脸上都写满了紧张。
“记住我白天教你们的。”柳知秋叮嘱道,“从家门口开始,一路走到他白天落水的那个泥坑。一路上,吴三娘负责撒米,吴三爹负责在后面叫魂。就叫‘吴三,回家吃饭了’,一遍一遍地叫,不能停。声音不要太大,也别回头看。到了泥坑,用柳树枝在地上画个圈,再把煤油灯放在圈中间,然后就往回走。”
“回来的时候,步子要慢,还要继续叫。感觉身后有什么东西跟着,也千万别回头。一直走到家门口,把他的鞋子,一只放在门里,一只放在门外,鞋尖都要朝里。然后你们进屋,把门关上,剩下的交给我。”
吴三爹娘听得心惊胆战,但还是壮着胆子,照着柳知秋的吩咐,出了门。
屋子里,只剩下柳知秋和像木偶一样的吴三。
柳知秋竖着耳朵,听着外面由远及近的叫魂声。
“吴三……回家吃饭了……”
“吴三……回家吃饭了……”
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诡异。
柳知秋能感觉到,随着叫魂声越来越近,一股微弱的气息,也跟着飘了过来。
那就是吴三走失的命魂。
她屏住呼吸,全神贯注,防备着随时可能出现的意外。
然而,一直到吴三爹娘回到屋里,关上大门,都没有任何异常发生。
那个暗中的敌人,没有出现。
他到底想干什么?
柳知秋心里更加不安了。
门外,那盏放在泥坑边的煤油灯,火苗突然剧烈地跳动了一下,然后“噗”的一声,灭了。
与此同时,屋里的吴三,身体猛地一颤,喉咙里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他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渐渐有了一丝神采。
“爹……娘……”他虚弱地叫了一声。
“哎!儿子!你醒了!”吴三爹娘喜极而泣,扑了过去。
魂,回来了。
柳知秋松了口气,从地上站起来。
她看了一眼窗外漆黑的夜色,心里那股不安,却越来越浓。
暴风雨前的宁静,往往才是最可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