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是破烂啦？”
一道清脆娇嫩的童音，在冰冷的破厂房里突兀地响起。
周大姐和几十个满眼绝望的烈士遗孀，同时转过头。
只见厂房门口，四岁半的三妞穿着一件极其精致的红色小斗篷，宛如冰雪中走出的年画娃娃。
她的手里，正把玩着一把古法鎏金的“惊鸿”小剪刀。
小丫头的身后，还跟着名震西北的宗师级老裁缝，江白帆。
“三……三妞？你这孩子怎么跑这儿来了，快回去，这里又脏又冷！”
周大姐赶紧迎上去，生怕这破败的环境冻坏了厂长的宝贝闺女。
三妞却没有接话，而是迈着小短腿，径直走到了那堆堆积如山的破军大衣和碎布头面前。
她伸出白嫩的小手，翻开一件袖口都磨得包浆的破棉裤。
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却闪烁着让人心惊的狂热光芒。
就像是绝顶的艺术家，看到了未经雕琢的极品璞玉。
“江爷爷，这料子虽然旧了，但可是实打实的军用防风粗帆布呢。”
三妞奶声奶气地说道。
站在一旁的江老，满脸慈爱与敬畏地点了点头：“小师傅好眼力，这料子确实比市面上的民用布结实百倍。”
周大姐听傻了。
这名震一方的江老爷子，竟然叫一个四岁奶娃“小师傅”？
“可是……这布都破成这样了，还有啥用啊？做鞋垫都嫌磨脚。”
一个女工大着胆子嘟囔了一句。
“抹布？”
三妞轻轻摇了摇小脑袋，嘴角勾起一抹傲娇的笑意。
“婶婶们，今天我就给你们变个魔术。”
话音未落！
“咔嚓——”
三妞手中的惊鸿金剪刀猛地一扬，化作一道金色的闪电！
她的动作太快了！
快到周大姐等人根本看不清她的手法。
只见那件又笨重、又破旧的淘汰军大衣，在金剪刀下瞬间被大卸八块！
“哎哟！这可是好好的棉花啊，怎么给剪碎了！”周大姐心疼得直拍大腿。
但下一秒，她的声音就卡在了喉咙里。
三妞根本没有停下。
她踩在一张高高的小板凳上，小手抓起那把剪刀，如同行云流水般，在破布料上飞速勾画裁剪。
“咔嚓！咔嚓！”
原本笨重的直筒版型，被三妞几刀下去，剪出了流畅的腰线。
被扯烂的袖口，被她直接一刀齐根裁断，换上了更加干练的罗纹收口。
“江爷爷，启动绞肉机，把那些没用的羊毛废料和烂棉花，全部打成碎绒！”
三妞头也不回地发号施令。
江老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指挥两个老兵将那些脏兮兮的棉絮扔进了机器。
“嗡嗡嗡——”
伴随着机器的轰鸣，那些原本结块发硬的破棉花，竟然被打成了极其蓬松保暖的碎绒！
“夹层翻转工艺，准备填充！”
三妞一拍小手，跳下板凳。
她指着那些刚刚被裁剪好的布料片，指挥着目瞪口呆的女工们。
“婶婶们，把这些碎绒，顺着我画好的夹层线，均匀地缝进去！”
“记住，针脚必须密！要用菱形格纹锁死，这样绒才不会乱跑！”
周大姐等人虽然看不懂这操作，但出于对谷雨一家的绝对信任，立刻扑到缝纫机前。
“哒哒哒哒——”
缝纫机踩得飞起。
不过短短半天的时间！
当第一件成品从周大姐的缝纫机上拿下来时。
整个破厂房里，爆发出一阵倒吸凉气的惊呼声！
“老天爷啊……这……这是刚才那件破军大衣？！”
周大姐双手颤抖地捧着那件衣服，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哪里还是什么破烂！
这是一件极其修身、挺拔、干练的“新式短棉袄”！
原本笨重的下摆被裁短，变成了极其精神的战术夹克版型。
内部填充了打碎的蓬松羊毛绒，加上菱形格纹的锁边，不仅不显得臃肿，反而充满了力量感。
那些红星厂剩下的零碎边角料，被三妞巧妙地拼接在肩膀和手肘处，成了最时尚的耐磨补丁！
“这……这也太好看了吧！这拿去百货大楼，不得卖个二三十块钱？”
一个女工激动得眼眶通红。
“三十块？你太看不起我的设计了。”三妞傲娇地哼了一声。
就在这时，厂房门外传来一阵粗犷的笑声。
“哟！老嫂子们，这破营房怎么搞得热火朝天的？在干啥呢？”
几个来后勤部办事的主力团营长、参谋，好奇地探头走了进来。
带头的赵营长一眼就看到了周大姐手里捧着的那件新式短棉袄。
他的眼睛瞬间就直了！
“卧槽！这衣服……这也太特么带劲了吧！”
赵营长一个箭步冲上来，直接从周大姐手里抢过那件棉袄，迫不及待地套在了自己身上。
衣服一上身，赵营长原本就魁梧的身材，被这修身的版型衬托得犹如出鞘的利剑！
英气逼人！
更恐怖的是，他刚才在外面冻得直哆嗦，这衣服穿上不到一分钟，后背竟然开始冒汗了！
“绝了！真他娘的绝了！”
赵营长激动得爆了粗口。
“又轻！又暖和！还一点都不妨碍做战术动作！”
“这比咱们配发的那种笨重死人的老棉衣，强出一百条街啊！”
后面的几个参谋看着赵营长那帅气的模样，眼睛都红了，疯狂吞咽着口水。
“老赵，你赶紧脱下来让我试试！”
“滚一边去！这是老子先看上的！”
赵营长死死捂着衣领，转头看向周大姐，眼睛放光。
“嫂子！这衣服多少钱？我要了！现在就掏钱！”
周大姐哪见过这场面，结结巴巴地伸出五根手指：“五……五十？”
她本来想说五块的，毕竟是破烂改的。
谁知赵营长连磕巴都没打，直接从兜里掏出五张大团结，啪地一声拍在桌子上。
“五十就五十！值！太特么值了！”
“我给我媳妇也订一件！这版型，穿出去绝对长脸！”
“我也要！我订三件！”
“给老子留一件，我出一甲等肉票换！”
几个军官瞬间疯狂了，为了抢预售名额，差点没在厂房里打起来！
周大姐看着桌子上瞬间堆成小山的钞票和肉票，整个人如遭雷击。
一天前，她还在为了几块蜂窝煤去卖血。
而现在，一堆没人要的破烂，在三妞的剪刀下，竟然瞬间变成了供不应求的高级抢手货！
三妞站在一旁，把玩着金剪刀，深藏功与名。
“婶婶们，咱们的‘涅盘’系列防寒服，算是打响第一枪啦。”
周大姐热泪盈眶，猛地擦了一把眼泪，转头对着所有女工大吼一声：
“都愣着干什么！机器踩出火星子也得给我干！”
“为了谷厂长！为了尊严！咱们把这堆破烂，全变成金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