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羊城广交会开幕，还剩最后十二天。
红星厂已经彻底进入了战时状态。
机器轰鸣，三班倒连轴转。
车间里，灯光亮得刺眼。
“快！都给我打起精神来！”
王翠花站在生产线前，嗓子都喊哑了。
“这批童装是要拿到羊城去赚美金的！”
“谁要是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了一根线头的差错，老娘活劈了他！”
军嫂们一个个眼睛熬得通红，但眼神里却燃烧着饿狼般的绿光。
那可是美金啊！
是能为国争光，能把洋鬼子踩在脚底下的底气！
厂长办公室里。
谷雨正低头看着四娃刚刚提交上来的反窃听设备清单。
“妈妈，这套微型监听器，我已经改装过了。”
四岁的四娃踩在小板凳上，指着桌面上几个只有黄豆大小的黑色金属扣。
“只要贴在展馆的承重柱上，方圆五十米内，那些洋鬼子放个屁，我们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谷雨满意地摸了摸儿子的头。
商战，情报就是生命。
乔治商会既然想在广交会上动手脚，那她就先给对方布下天罗地网。
就在这时。
“叮铃铃铃铃——”
桌上的红色座机，突然发出了极其刺耳的尖叫声。
谷雨眉头微皱。
这是直通外线的保密电话，只有极少数的核心盟友才知道号码。
她伸手拿起话筒。
“喂。”
“谷姐姐……”
电话那头，传来了一个带着浓重哭腔的女人声音。
是林婉清。
沪上国货联盟的代理主事人，林家老店的掌舵人。
“婉清？怎么回事，慢慢说。”
谷雨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能让一向坚韧的林婉清哭成这样，沪上一定是出了天大的变故。
“谷姐姐，我们……我们快撑不住了！”
林婉清在电话里泣不成声。
“日本人和韩国人，疯了！”
谷雨心头一沉。
“说具体点。”
“自从国家政策放宽，允许外资合资后，日本的‘优衣’品牌，联合了韩国的几家快时尚服装巨头，突然对我们发动了全面绞杀！”
林婉清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颤抖。
“他们直接在南京路上，一口气盘下了五家最大的商铺，把我们国货联盟包围了。”
“而且……”
“他们的衣服，太便宜了！”
“一件做工精美的涤纶衬衫，他们只卖八块钱！”
“一套时髦的连衣裙，只要十五块！”
“谷姐姐，您知道的，我们老字号用的全都是真丝、纯棉，加上手工刺绣，成本都不止这个数啊！”
电话那头，传来林婉清绝望的哽咽声。
“现在，整个南京路上的老百姓，全都疯抢他们的衣服。”
“我们国货联盟的店里，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孙老板的裁缝铺，昨天已经被逼得遣散了工人。”
“李记绸缎庄，连下个月的房租都交不起了。”
“更可怕的是……”
林婉清顿了顿，语气里透出深深的无力。
“我们内部，又开始窝里斗了。”
谷雨的眼神，冷得仿佛能结出冰渣。
“他们想干什么？”
“孙老板他们说，不能等死了。”
林婉清咬着牙。
“他们提议，把仓库里的真丝面料全部低价甩卖，然后我们也去进口那种廉价的化纤布料。”
“他们说，要降价，要和日本人打价格战！”
“如果我们不同意，他们就要退出国货联盟，关门大吉！”
蠢货！
谷雨在心里狠狠地骂了一句。
和日本的工业化流水线打价格战？
那简直是拿着鸡蛋去碰石头，嫌自己死得不够快！
“谷姐姐，我实在没办法了。”
林婉清绝望地哀求着。
“您能不能……能不能来一趟沪上？”
“只要您在，大家就有主心骨了！”
电话这头。
谷雨陷入了沉默。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李建国拿着一堆报表急匆匆地走进来。
“厂长，羊城那边的展位已经落实了。”
“环球集团那边发来急电，华尔街的采购团行程已经定死，十五天后准时抵达羊城。”
李建国满头大汗，眼神狂热。
“这可是关系到红星厂生死存亡的决战啊！”
谷雨抬起手，示意李建国噤声。
她握着电话，眼神深邃如海。
去沪上？
广交会这边，乔治商会的杀局已经铺开，她作为主帅，绝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离开大本营。
如果不去？
沪上是国货联盟的根基，是她好不容易在沿海打下的一颗钉子。
一旦国货联盟土崩瓦解。
日本人和韩国人的廉价倾销，就会像瘟疫一样，迅速席卷全国。
到时候，红星厂就算在广交会上拿了再多的外汇，国内的大本营也会被彻底掏空！
这是两难的死局。
“谷姐姐，您在听吗？”
电话那头的林婉清，声音越来越微弱。
“如果……如果您实在走不开……”
“那就让国货联盟……散了吧。”
“我们，真的尽力了。”
“谁说要散了？”
谷雨突然开口。
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气。
直接穿透了电话线，砸在林婉清的心坎上。
“谷姐姐？”
“我告诉你，林婉清。”
谷雨猛地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热火朝天的红星厂。
“国货联盟，不准散！”
“谁要是敢在这个时候退缩，谁就是中国服装界的逃兵！”
李建国在旁边听得冷汗直流。
“厂长，您不能去沪上啊！”
李建国压低声音，急得直跺脚。
“广交会就在眼前，乔治商会那帮吃人不吐骨头的狼盯着咱们呢！”
“您要是走了，咱们这群人，镇不住场子啊！”
谷雨没有理会李建国。
她对着电话，一字一顿。
“婉清，我确实去不了沪上。”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绝望的叹息。
“但是。”
谷雨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打仗，不是非得主帅亲自提刀上阵的。”
“对付那几个卖便宜货的洋垃圾，还用不着我亲自跑一趟。”
“你去告诉孙老板他们。”
“想打价格战？”
“可以。”
“先让他们把脑子里的水控干了，再来跟我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