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让让!都让让!师部调查组办案!”
陈国栋的声音尖锐刺耳,瞬间划破了军区大食堂原本喜庆的氛围。
本来热闹喧天的食堂,几百号人同时停下了筷子。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大门方向。
谷雨今天穿着那件新赶制出来的红的确良衬衫,衬得她本就清冷的脸庞多了几分明艳。
她手里端着搪瓷水缸,里面装的是红糖水,正准备给张政委敬酒。
听到动静,谷雨端着搪瓷缸的手稳如泰山,连一滴糖水都没洒出来。
她那双桃花眼微微眯起,冷冷地看向大门口。
前世身为顶级特工的直觉告诉她,来者不善。
霍廷渊原本正跟赵大炮在隔壁桌拼酒,虽然左肩带伤,但今天大喜的日子,他破例喝了两盅。
此刻听到陈国栋那欠揍的公鸭嗓,霍廷渊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殆尽。
他高大的身躯猛地站了起来,像一座铁塔般挡在谷雨身前。
大食堂那扇厚重的木门被人粗暴地推开,西北秋日的冷风呼啸着灌了进来。
陈国栋走在最前面,脸上带着一种大仇即将得报的扭曲快感。
他身后跟着四五个穿着四个兜军装、面色严肃的军官,看肩章全都是师部政治处的人。
在这群人后面,还探头探脑地跟着几个平时就爱嚼舌根的军嫂,其中就有水房里的李大嘴。
李大嘴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八卦光芒,显然是提前听到了什么风声,特意跑来看热闹的。
“陈科长,你这是什么意思?”张政委重重地放下手里的酒杯,脸色铁青地站起身。
“今天是我们血狼团霍团长摆喜酒的日子,你带着师部的人来砸场子?”
张政委的威信在血狼团是毋庸置疑的,他这一开口,血狼团的几个营长连长纷纷站了起来。
几百个上过战场的汉子同时怒目而视,那股子冲天的煞气,吓得陈国栋身后那几个师部干事都不自觉地停下了脚步。
但陈国栋今天可是拿着尚方宝剑来的,他根本没把张政委的怒火放在眼里。
“政委,这可怪不得我,我也是奉命行事。”
陈国栋皮笑肉不笑地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盖着红色机密章的文件。
他故意把手举得高高的,生怕别人看不见。
“师部昨天傍晚接到一封匿名举报信,信里的内容可以说是触目惊心!”
陈国栋的目光越过霍廷渊宽阔的肩膀,恶狠狠地盯在谷雨身上。
“这封信实名举报霍团长的家属谷雨同志,在红星村插队期间,生活作风严重腐败!”
“不仅跟村里的二流子不清不楚,甚至……”
陈国栋说到这里,故意拉长了音调,眼神扫过站在谷雨身边那六个粉雕玉琢的孩子。
“甚至这六个孩子,根本就不是同一个爹的野种!”
“放你娘的狗屁!”
陈国栋的话还没说完,赵大炮已经像一头发怒的狮子般冲了出去。
他一脚踹翻了面前的实木长条桌,上面的汤汤水水碎了一地。
赵大炮碗口大的拳头直接朝着陈国栋的面门砸了过去。
陈国栋吓得连连后退,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手里的文件散落一地。
“干什么!要造反吗!”师部带队的王副处长脸色骤变,厉声喝道。
他身后的几个干事立刻上前,拦住了还想继续动手的赵大炮。
大食堂里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干了,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李大嘴等几个长舌妇发出倒吸凉气的声音,互相交换着震惊又兴奋的眼神。
“我的老天爷,我说什么来着?那女人一看就不是省油的灯!”
“还真敢带六个野种来冒充军属,这下子霍团长可是戴了顶绿油油的王八帽子咯!”
李大嘴压低声音的嘲讽,在寂静的食堂里显得格外刺耳。
谷雨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如同西伯利亚的寒流。
大宝那双遗传了霍廷渊的鹰眼里爆发出骇人的凶光,他捏紧了拳头,骨节咔咔作响。
若不是谷雨的手紧紧按在大宝的肩膀上,大宝那能举起三百斤水缸的怪力,能直接把李大嘴的脑袋拧下来。
二宝则是冷冷地盯着陈国栋,大脑犹如最精密的计算机一般高速运转,分析着这封举报信的来龙去脉。
四娃不动声色地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类似于微型窃听器的废旧零件。
他借着桌子的掩护,手腕一翻,那个小零件便悄无声息地滚到了陈国栋脚边的阴影里。
“王处长,匿名举报信这种东西,随便什么人都能捏造。”张政委深吸一口气,强压着怒火。
“就凭一封连名字都不敢写的破信,你们师部就敢在大喜的日子来抓军区大功臣的家属?”
张政委走到王副处长面前,毫不退让地盯着对方的眼睛。
“你们这是在寒前线将士的心!”
王副处长被张政委逼得后退了半步,脸色有些尴尬。
“张政委,咱们政治处的规矩您是知道的。”
“不管是不是捏造,只要牵扯到生活作风问题,就必须严肃查处。”
王副处长指了指地上的文件。
“更何况,信里还附带了红星村大队书记按了手印的证明材料。”
“这怎么能算是无凭无据?”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红星村大队书记的手印?这可是铁证如山啊!
在这个年代,农村的大队书记就代表着最权威的基层组织证明。
有了大队书记的材料背书,这封匿名信的威力瞬间放大了十倍。
就连一直坚定站在霍廷渊这边的几个老营长,此刻看谷雨的眼神也带上了一丝动摇与怀疑。
如果谷雨真的有作风问题,那血狼团这次可就真的要在全军区抬不起头了。
陈国栋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笑得异常猖狂。
“怎么样?霍团长,这回你还有什么话说?”
陈国栋得意忘形地指着谷雨的鼻子。
“这种搞破鞋的烂货,也配进咱们军区大院?”
“赶紧让她脱了这身新衣服,卷铺盖滚去西北的劳改农场!”
“咔嚓——”
陈国栋的话音刚落,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空旷的食堂里炸响。
那是一把黑星手枪子弹上膛的特有声音。
所有人惊恐地转过头。
只见霍廷渊不知何时已经拔出了腰间的配枪。
他单手举着那把泛着冷光的黑星手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指陈国栋的眉心。
霍廷渊那张刚毅的脸庞此刻冷酷到了极点,浑身上下散发着实质般的凛冽杀气。
“你再骂她一句试试。”
霍廷渊的声音低沉得可怕,就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
一股足以冰封整个食堂的狂暴杀机,死死锁定了陈国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