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那个坏姥姥真的不会再来了吗?”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破烂的窗户纸洒在炕上,三妞揉着惺忪的睡眼,小手紧紧攥着谷雨的衣角,声音里还带着昨夜残留的惊恐。
谷雨正在清点昨晚剩下的“战利品”——那只没吃完的野鸡和修好的收音机。
听到女儿的话,她转过身,眼神柔和下来,伸手刮了刮三妞的小鼻子。
“不来了,娘把她们打跑了,以后咱们家,娘说了算。”
大宝在一旁正拿着一块破布擦拭那把柴刀,听了这话,用力地点了点头,虎头虎脑的样子像个小门神。
“谁敢来,我就砍谁!”
谷雨笑了笑,把收音机重新包好,塞进那个隐秘的柜底洞穴里。
现在的当务之急,不是防备极品亲戚,而是生存和未来。
昨晚的那场闹剧虽然出了气,但也彻底断了在这个村子里的最后一点“根”。
没有宗族庇护,孤儿寡母在这个年代寸步难行。
更重要的是,那个所谓的“断亲书”,虽然在法律上不一定完全生效,但在农村的人情世故里,就是一道鸿沟。
这红星生产大队,待不下去了。
谷雨从贴身口袋里掏出那封泛黄的信,指尖摩挲着“西北军区”那几个字。
“大宝,二宝,把弟弟妹妹都叫过来,娘有话要说。”
不一会儿,六个小萝卜头整整齐齐地在炕边排成了一排。
虽然一个个还是面黄肌瘦,但眼神里比起昨天多了几分生气和光彩。
毕竟,昨晚那顿肉不是白吃的。
“咱们要搬家。”
谷雨开门见山,没有任何铺垫。
六个孩子瞬间瞪大了眼睛,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在这个年代,安土重迁是刻在骨子里的观念,离开村子,就意味着变成盲流,意味着没有工分,没有口粮。
“搬家?娘,我们要去哪?”二宝最先反应过来,小眉头皱得紧紧的,“没有介绍信,我们哪也去不了。”
这孩子,心智早熟得让人心疼。
谷雨赞赏地看了二宝一眼,这过目不忘的脑子,哪怕没上过学,平时听大人们唠嗑也记住了不少规矩。
“去西北,找你们爹。”
谷雨语气坚定,不容置疑。
“爹?爹不是死了吗?”老四摆弄着手里的弹簧,一脸茫然。
“谁说死了?那是谣言。”谷雨冷哼一声,“你们爹不仅没死,还是个大英雄,在西北当大官呢。”
“真的?!”
孩子们的眼睛瞬间亮了,像是点燃了六盏小灯笼。
那是对父亲的渴望,是对靠山的向往。
“娘,那我们怎么去?西北好远好远,要坐火车吗?”大宝问到了关键点。
谷雨叹了口气,这就是最大的难题。
路费。
从这里到西北,几千公里。
光是火车票,这六个孩子虽然半票或者免票,但加上她这个大人,再加上路上的吃喝拉撒,少说也得准备两百块钱。
还要开介绍信。
介绍信的事,她可以用那封霍廷渊的信去找王铁柱,量那个书记也不敢为了刘桂花那种人卡军人家属的脖子。
难的是钱。
手里那卖兔皮的一块五毛钱,连去县城的车票都不够。
“钱的事,娘来想办法。”
谷雨站起身,目光扫过屋内家徒四壁的惨状。
这屋里最值钱的就是那个收音机,但那东西不能卖,那是路上了解外界信息的唯一渠道,也是到了部队证明身份的物件之一。
那就只能靠山吃山了。
昨天打猎虽然能换点钱,但效率太低,而且太招摇。
要想在短时间内凑齐这笔巨款,必须得弄点“硬货”。
“娘,你要去哪?”
见谷雨又要背起背篓,三妞有些慌了。
“娘上山一趟,给你们找路费去。”谷雨紧了紧绑腿,把柴刀别在腰间。
“我也去!我有力气!”大宝立刻跳下炕。
“我也去!”
这次说话的,竟然是一直安安静静坐在角落里的老五。
老五叫五宝,是个男娃,长得最文静,平时也不爱说话,就喜欢盯着地上的花花草草发呆。
谷雨有些意外:“五宝,你去做什么?山上路不好走。”
五宝抿了抿嘴,从怀里掏出一本破破烂烂的书。
那是原主用来垫桌脚的半本《赤脚医生手册》,大部分字都磨没了,图也看不清。
“草药。”五宝指了指书,又指了指山,“山里有,值钱。”
谷雨愣了一下,随即想起昨天在院子里,五宝对着一株野草嘀咕“止血”的样子。
难道这孩子……
谷雨蹲下身,看着五宝那双清澈却深邃的眼睛:“五宝,你认得草药?”
五宝点点头,又摇摇头:“不全认得,但是……我能闻到。”
“闻到?”
“嗯,有的草苦,有的草甜,有的草……能救命。”
五宝的声音很轻,却在谷雨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天生嗅觉灵敏?还是对植物有天然的亲和力?
不管是什么,这绝对是老天爷赏饭吃!
在这个缺医少药的年代,草药就是硬通货,如果能挖到一株野山参或者何首乌……
那去西北的路费就有着落了!
“好!今天五宝跟娘走!”
谷雨当机立断。
“大宝,你还是在家看门,你是大哥,得护着弟弟妹妹,尤其是四娃和六娃,别让他们把房子拆了。”
大宝虽然有些失落,但看了一眼瘦弱的五弟,还是懂事地点了点头:“娘放心,谁敢来,我就用弹弓崩他!”
谷雨给大宝留了几个煮熟的土豆,那是昨天在灶灰里顺手埋的。
又给五宝找了双稍微合脚点的鞋,虽然还是露着脚趾头,但总比光脚强。
“走,五宝,娘带你去发财!”
谷雨一把抱起瘦小的五宝,把他放进背篓里,大步流星地出了门。
此时正是农忙时节,村里人都下地赚工分去了,路上倒是没人注意这一大一小。
路过村口那棵大槐树时,谷雨看到几个老娘们正凑在一起嘀嘀咕咕,眼神不时往这边瞟。
“瞧见没,那就是把亲娘打出门的悍妇。”
“啧啧,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以前看着挺老实……”
“嘘,小点声,听说她连王二赖的胳膊都给卸了!”
谷雨目不斜视,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议论吧,尽情议论吧。
反正过几天,这里的一切都会成为过眼云烟。
她现在的目标只有一个——搞钱,然后带着孩子远走高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