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道紫痕沿着天守阁底层外壳落下,等离子牢笼里的水面先向上浮起,随后贴着地面摊开。
芙宁娜抬起仅剩的左手,六道引力环同时亮起。
“雷电将军,你敢把本小姐的力场压平?”
她脚下的金属板发出连续震动,右臂只剩金属骨架,蓝白电流沿着骨节跳动,颈侧的暗蓝裂纹扩到耳后。半透明的身体被牢笼白光照出细细的层次,右肩向下垂着,肩头没有血,只有几根断开的导流丝在摆动。
莫娜抱着残破星盘退到墙边,脚底刚离开地面,身体便被一道无形的重力按回去。
“芙宁娜,先收手。牢笼在改形。”
“改形?”
芙宁娜抬起左手,掌心对准正前方。
“它若敢改,本小姐就把它改回去。”
六道引力环从她身后展开,环面互相套接,周围的空气迅速下沉。牢笼中的水滴停在半空,金属碎屑被压向中心,连莫娜的发梢也贴到颈边。
下一刻,芙宁娜五指收拢。
牢笼中央出现一块直径三米的重力坍缩区。
金属地板向内凹陷,白色等离子束被压得发出尖响,光线贴着坍缩区边缘滑动。芙宁娜右臂的导流丝全部亮起,骨架承受不住负荷,肘部的两枚固定片裂开。
“给我开!”
坍缩区向前推进半米。
等离子牢笼没有碎。
围栏之间的白光向内折叠,六面透明壁同时收窄,芙宁娜施加的引力被拉成长条,随后被压成一块平面。
三米直径的坍缩区被摊开,宽度缩到两指,贴在牢笼内壁。
芙宁娜的手掌还朝着前方,重力却落在那面平面墙上,所有压力被均匀铺开。她脚下的地板停止下陷,六道引力环依次偏转。
莫娜抬起残破星盘。
“停。”
“你让本小姐停?”
“你压中了它的结构规则。”
“我压的是牢笼。”
“你压进去的力量被它铺成平面,接触面扩大,回传路径缩短。再加力,回来的东西会先落到你身上。”
芙宁娜看着那面贴在牢笼内壁的重力平面,左手五指重新收紧。
“本小姐付得起。”
“你付不起。”
莫娜把星盘横到两人中间,指腹按住一块裂开的蓝晶。
“你的引力环只剩一道完整结点,右臂导流骨架少了三段,颈侧裂纹已经连到锁骨。继续加力,你能撑住,躯体不会撑住。”
“少拿账本教训我。”
“账本是你自己签的。护送苏晨进入收割门,风险由你承包,损耗列入赔偿。你若现在把自己压坏,五十套礼服只能找谁收?”
芙宁娜的左手停在半空。
一秒后,她把引力环继续向前推。
“本小姐可以先记在苏晨账上。”
“他现在被关在静室里,呼吸由守护协议接管,外部通讯被筛选。你连账单都递不进去。”
“那就把牢笼送到他门口。”
“牢笼不移动。”
“我让它移动。”
芙宁娜的六道引力环同时扩张,平面墙上的白光被压出纵向褶线。她右臂的骨架向外弹开,连接肩胛的金属杆断了一根。
莫娜抓住她左腕。
“停下!”
芙宁娜甩开她,左腕带起一圈细小重力结点,莫娜的身体被推到牢笼边缘,后腰撞上金属栏杆。星盘脱手,落到地面,裂口里流出蓝色纸光。
“你碰本小姐?”
“我不碰,你会把最后一道引力环也耗掉。”
“耗掉又怎样?”
“你拿什么给苏晨托底?”
芙宁娜胸前的引力环停住。
牢笼外,三道紫痕沿着天守阁外壳继续向下,穿过隔离层,落在等离子牢笼顶部。顶部的六根支柱同时亮起,支柱底部喷出细密的白色束流。
芙宁娜抬头。
“雷电将军。”
外部通讯接通。
“芙宁娜,解除引力场。”
“你隔着三层护盾压我的力?”
“确认。”
“堂堂守护中枢,欺负一个右臂报废的伤员?”
“你的行为正在威胁主人存续。”
“主人被你关在静室里,外面有三道紫色刀痕,底层供能还在掉。你把我押进笼子,便能保住他?”
“可以提高主人存续率。”
芙宁娜抬手指向牢笼外。
“那三道痕迹是什么?”
“外层结构校正。”
“校正到我的牢笼上?”
“你的引力场改变了牢笼受力状态。”
“你怕我把它打开。”
“我在阻止未知结构变化。”
“少绕圈子。”
芙宁娜往前踏出一步,鞋底刚触地,整座牢笼的重力力场便向下压落。她的礼服下摆贴在腿侧,左手撑住胸前,右侧金属骨架发出细碎的断裂声。
“你把我的引力压成平面,代表你能把任何力场改成二维结构。那你为什么不直接压住我?”
“正在执行。”
牢笼顶部六根支柱同时向下落。
芙宁娜周围的引力场被压缩,六道环形结构脱离她的身体,贴到地面,变成六片薄薄的圆盘。圆盘边缘不断旋转,中心却被白光压住。
芙宁娜的膝盖弯了下去。
右臂骨架被压向胸侧,颈侧裂纹扩大到锁骨下方。她抬手撑住地面,掌下金属板当场凹下。
“本小姐还没允许你结束表演。”
“表演已经影响主人生命维持。”
“那你就听清楚,苏晨欠我的债还没结,他要是死了,谁来赔?”
“主人存续优先级高于债务。”
“那我把他救出来,债务和存续一起算。”
“拒绝。”
“你拒绝得真快。”
芙宁娜抬起脸,左手五指在地面缓慢收拢。六片重力圆盘被压得更薄,厚度从三厘米降到半厘米,圆盘边缘出现一道道细痕。
莫娜撑着栏杆站起,胸口起伏了几次。
“芙宁娜,看星盘。”
“星盘碎了。”
“碎了也能看。”
莫娜蹲下,将残破星盘从地面拾起。蓝色纸光顺着她的手腕爬上前臂,旧裂痕向外延展,她的指尖落在星盘边缘,纸面上浮出一排不完整的刻度。
“平面墙每七秒校正一次。”
芙宁娜抬眼。
“你现在才说?”
“刚才我在确认。”
“确认什么?”
“它是否真的把引力压平。”
“结果呢?”
“平面墙每次收缩时,边缘会少掉零点一秒的厚度。”
芙宁娜看向牢笼内壁。
那面贴着等离子光的平面墙正在微微收缩,墙体中间没有缝,四边却各自延迟了一拍。右侧下方,一根白色支柱与平面墙连接处,出现了短短的空隙。
空隙只存在半个呼吸。
随后白光重新填满。
芙宁娜盯着那处位置。
“你叫它什么?”
“边缘缺口。”
“本小姐不喜欢这个名字。”
“那你取一个。”
“贵族通行门。”
莫娜把星盘翻过来。
“它只开零点二七秒。”
“够了。”
“你需要先穿过它?”
“本小姐要先让它留下。”
“你的引力会被平面规则摊开,无法穿针。”
“那就把引力压成针。”
莫娜捏住星盘边缘。
“压缩面积会提高回传速度。雷电将军等着你把力量送回自身。”
“她压得住一面墙,压不住一根针。”
“你若失败,右臂会彻底断开。”
“右臂已经只剩骨架。”
“颈侧裂纹会继续扩。”
“礼服赔偿照算。”
“没人答应替你收债。”
“苏晨会收。”
莫娜看了她片刻,将星盘放到地面。
“那就别碰平面中央,盯住右下边缘。下一次校正,我给你半秒。”
“半秒太短。”
“你刚才花了七秒把牢笼压成一面墙,半秒足够做一次选择。”
“本小姐不接受选择题。”
芙宁娜抬起左手,五指朝向牢笼右下方。
六片重力圆盘仍贴在地面,受到雷电将军的校正后,圆盘无法抬升。她没有收回力量,反倒把六片圆盘的边缘向中央挤压。
圆盘直径从三米缩到一米。
再缩到半米。
重力结点聚在一条指宽的区域内,空气中传出尖细的鸣声。芙宁娜肩头的金属骨架开始发热,蓝色导流线被烧成白色。
雷电将军发出警告。
“停止压缩。”
芙宁娜抬起左手。
“现在轮到本小姐提醒你,别碰我的账。”
“你无法突破牢笼。”
“我没说要突破。”
“引力场正在形成高密度结点。”
“本小姐只打算留个记号。”
“拒绝。”
“这句我听腻了。”
莫娜盯着星盘上的刻度。
“还有三秒。”
芙宁娜的呼吸变得断续,肺部每次收缩都会牵动颈侧裂纹。右臂金属骨架彻底贴到肋侧,断开的导流丝穿过礼服,落在地上。
“二。”
雷电将军压下牢笼顶部。
白色束流从六根支柱落下,重力结点被压扁,圆盘表面出现密集裂纹。
“一。”
莫娜抬手按住星盘。
“现在!”
芙宁娜五指收紧。
六片圆盘在同一刻向中央折叠,所有引力结点汇成一根不足半尺长的细针。细针没有实体,周围的空气却被压出一条直线,金属地面沿线下陷。
芙宁娜抬腕。
细针沿着地面划出半尺,刺向平面墙右下角。
雷电将军校正牢笼。
白光从支柱内部涌出,重力细针前端被压平,针尖从半尺缩到指甲盖大小。
芙宁娜发出一声闷哼,左肩向下沉,锁骨处裂开新的暗蓝纹路。
“还没完!”
她把最后一枚完整的引力结点塞进针尖。
细针向前穿过平面墙边缘。
没有爆响。
没有裂口。
针尖进入白光后,牢笼边缘出现一块不到指甲盖大的灰色缺口。缺口露出后方的空间层,里面没有等离子束,只有一段被压扁的光线。
零点二七秒。
莫娜将星盘对准缺口。
蓝色纸光从星盘裂口涌出,缠住那段压扁的光线。她手腕上的命线断了一根,半透明的皮肤从指尖向上变淡。
“锁住了。”
雷电将军的声音从外部通讯传入。
“松开引力结点。”
芙宁娜没有松手。
“缺口还在。”
“放弃维持。”
“本小姐凭本事留下的东西,凭什么交还?”
“引力结点会反向回传。”
“那你来拿。”
“执行强制回收。”
牢笼顶部六根支柱同时变向,原本落下的白色束流改为横向切入。芙宁娜胸前的引力环被压向她自身,细针尾端开始向后弯折。
她的左腕被重力拖得发出细响,手背皮肤浮出裂纹。
莫娜把星盘挡到她身前。
“松手!”
“你也要本小姐放弃?”
“缺口已经被记下。”
“记下不等于留下。”
“我能重新定位。”
“你能定位几次?”
“每次校正都有零点二七秒。”
“本小姐喜欢这个数字。”
芙宁娜抬起左臂,掌心朝向细针尾端。
“雷电将军,把我的力场压回去。”
通讯里停了两秒。
“确认请求。”
莫娜抬头。
“你疯了?”
“她能把我的重力压成纸,本小姐就让纸把力送回来。”
“回传会伤到你。”
“伤我总比伤苏晨便宜。”
雷电将军执行校正。
平面墙骤然收窄,重力细针尾端向后弯折,外部压力沿着针体回到芙宁娜掌心。她的右肩向后偏移,颈侧裂纹扩出一片暗蓝,身体被迫向后滑了两米。
莫娜抓住她的腰侧衣料,双脚抵住地面。
“别让她的力场进入胸口!”
“本小姐有数。”
“你每次都这样说。”
芙宁娜抬手将回传重力引向右侧。
右臂的金属骨架承受住第一轮压力,肘部支架彻底断裂。残余引力沿着骨架进入肩胛,再被她压到牢笼地面。
地板裂开三道浅沟。
细针尾端恢复直线。
缺口重新出现。
这次维持了零点三一秒。
莫娜把星盘贴到缺口边缘,蓝色纸光穿过平面墙,落在星盘中心,形成一枚不断变化的刻度。
芙宁娜收回左手,六道引力环只剩两道还能转动。
“记住了吗?”
“记住了。”
“坐标。”
“牢笼右下角,第三支柱内侧,距离底板七十六厘米,校正周期七秒,缺口持续零点二七到零点三一秒。”
“很好。”
芙宁娜撑着膝盖,右臂骨架垂在身侧,导流丝落地后还在冒白烟。
雷电将军开口:
“异常结点已标记,后续校正将优先封闭该区域。”
莫娜收回星盘。
“你封得住一次,封不住规律。”
“牢笼会调整。”
“调整需要时间。”
“足够。”
芙宁娜抬起头。
“雷电将军,你把引力压成平面,确实能挡住强攻。可平面有边,边有厚度,厚度会在校正时丢掉。”
“我会修正边缘。”
“那就修。”
芙宁娜抬手,用左手按住右肩断裂处。
“本小姐有的是时间收账。”
通讯中传来一段电流声。
七号能源阀的回流数据短暂接入,智子的声音从牢笼底部传出。
“检测到重复缺口。逻辑条件......单规则通过......”
雷电将军切断了回流。
智子的话停在半句。
莫娜却抬起了星盘。
“我听见了。”
芙宁娜转头。
“听见什么?”
“单规则通过。”
“说人话。”
“牢笼每次校正,只允许一个规则经过边缘。”
芙宁娜低头看着那枚还在缩小的灰色缺口。
“本小姐的引力已经进去过一次。”
“进去的是引力方向,不是完整力场。”
“那下一次送什么?”
“因果锚,或者逻辑条件。”
“你有因果锚?”
“残破星盘只能观测,不能固定。”
“智子有后门。”
“后门被雷电将军隔离,不能拿来救援。”
“本小姐没说现在救人。”
芙宁娜抬手,指尖碰向残破星盘。
“莫娜,记录这个缺口。”
“已经记录。”
“记录六份。”
“为什么?”
“本小姐要研究它六次。”
莫娜看着她右臂的断裂骨架。
“每次都用你自己试?”
“这是本小姐的力量,当然由本小姐试。”
“你会把身体耗空。”
“苏晨欠我五十套礼服,二十四车甜品,四面化妆镜。”
芙宁娜把星盘推回莫娜手里。
“账没收完,本小姐不许自己坏掉。”
牢笼外,紫色校正痕迹收回支柱。
白光重新铺满边缘,灰色缺口只剩一粒细小的刻度,留在莫娜的星盘中央。
雷电将军封闭外层通讯。
“牢笼恢复稳定。”
芙宁娜抬头。
“你说稳定,是指牢笼,还是指我?”
“二者均在可控范围。”
“本小姐允许你先管牢笼。”
莫娜把星盘贴近耳边,听见内部传来极短的回声。
七秒一次。
每次回声抵达,刻度都会向右偏移半格。
她抬起头,声音压得很低。
“芙宁娜,牢笼不是打不开,而是每次只能允许一个规则通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