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术员夫妻俩互相对视了一眼,心里虽然有些犹豫,但毕竟房产证上写的是苏晚的名字,这是他们亲眼见过的,手续也合法合规,人家自己名下的房子想租就租,天经地义。
男人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钢笔,在合同上签了自己的名字,又按了手印,他媳妇也跟着签了。
技术员从口袋里数出定金,递到苏晚手里:“苏同志,那我们就说定了,周末我们就搬过来。”
苏晚接过钱,脸上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点了点头:“好,随时欢迎。”
她说完送技术员一家三口出了院门。
被忽视的陆文轩三人脸色像吃了屎一样难看,但却没办法阻止苏晚,毕竟旁边还站了个冷面阎王秦北砚。
他们早就打听过了,这个秦北砚年纪轻轻就是部队团长,家里背景不一般,可不是他们这种人家能招惹得起的。
陆文轩虽然在军工研究所当工程师,听着体面,但说到底也就是个技术岗,跟人家手握实权的团长比起来,天差地别。
他攥着拳头看着秦北砚站在苏晚身边那副从容护短的模样,心中不爽,他忍不住酸溜溜地说:“秦团长,你可别被苏晚这副样子骗了。她当初就是死缠烂打才跟我在一起的,现在又赖上你,你小心她以后也把你缠上!”
秦北砚闻言垂眸看了一眼苏晚:“好吵,你听到有狗在叫了吗?”
苏晚愣了一下,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没想到秦北砚这么一本正经的一个人,竟然能面不改色地说出这种话,被称作狗的陆文轩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额头青筋蹦起:“秦北砚!我也是好心提醒你!你别不识好歹!”
秦北砚这才缓缓抬起眼皮,目光淡淡地落在陆文轩脸上,“你们一家人吃一个小姑娘的绝户,住着她的房子,花着她的钱,还拿假结婚证骗了她好几年。谁给你的脸,跑到我面前来提醒我?”
“听说你还是军工研究所的工程师?你这种行为叫骗婚,要是捅到你们单位去,你觉得你还能保住那份工作吗?”
陆文轩脸上的血色一下子褪得干干净净,秦北砚说的没错,他这份工程师的工作来之不易,要是真被捅到单位去,说他骗婚、侵占别人家产,别说升职了,饭碗能不能保住都两说。
他放低姿态对苏晚说:“苏晚,你考虑清楚,这房子你也需要住的,租出去你一个无业游民还能住哪?”
苏晚却懒得搭理他,转身径直走进厨房,拉开碗柜,抄起那把磨得锃亮的菜刀,转身就朝门口走来,她举着刀,对那三人说:“滚出去!”
王美兰吓得尖叫一声,往后连退了好几步,林晴晴也白了脸,拽着陆文轩的胳膊直往后缩。
陆文轩看着那把明晃晃的菜刀,腿肚子都软了,一边往门口退一边嚷:“苏晚你真是疯了!你、你有本事别来求我和好!到时候你跪着求我我都不会——”
“滚!”苏晚举起菜刀,声音猛地拔高。
陆文轩再也顾不上放狠话,拽着王美兰和林晴晴连滚带爬地退出院门。
大门“砰”地一声被苏晚从里面关上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
苏晚站在门后,手里的菜刀还举着,胸口微微起伏,她盯着那扇关紧的木门看了好几秒,确认外面没有人再折返回来,才缓缓把刀放下来,然后又把它放回了厨房的碗柜里。
走到院内,又对上秦北砚的眼神,苏晚忽然有些局促。
她刚才举着菜刀赶人的样子,大概是疯得不像话了,也不知道秦北砚看了会怎么想她。
她垂了垂眼,声音有些发涩:“你会不会觉得我太泼辣了?”
秦北砚却说:“你一个女孩子,无依无靠的,有时候凶一点反倒是好事,太软了,就只剩被人欺负的份。”
苏晚愣了一下,想起母亲去世之前,也是这样和她说的:“晚晚,妈以后不在了,你一个人要学着硬气一点。太软了,人家会欺负你的。”
可现在,有一个人站在她面前,跟她说了类似的话。
苏晚鼻尖猛地一酸,眼眶一下子就热了。
她没想到自己活了这么多年,听到的最像母亲说的话,竟然是从秦北砚嘴里说出来的。
她低下头,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啪嗒一声砸在脚面上,又一颗跟着滚下来。
秦北砚显然没料到她会忽然掉眼泪,身形微微一僵,那双惯常清冷寡淡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无措。
他站在原地,手抬了一下又放下去,显然不知道该怎么应付一个当着他面哭的女人。
苏晚自己也没想到会这样,她不想在秦北砚面前哭,太丢人了。
可眼泪像是关不住的水龙头,越抹越多,她用手背胡乱擦了两把,泪珠子还是啪嗒啪嗒地往下掉,根本止不住。
面前忽然递过来一块干净的灰蓝色手帕。
苏晚抬起头,泪眼模糊中看见秦北砚站在她跟前,微蹙着眉,手帕悬在她面前,低声说了句:“别哭了。”
她伸手接过去,把手帕抵在眼睛上按了按,把眼泪吸干了些,正要拿开,秦北砚忽然又抬手,拇指隔着那块手帕在她鼻尖上轻轻擦了一下。
“脸上有灰。”
苏晚整个人僵了一下,那块手帕还捂在眼睛下面,露出来的半张脸腾地就热了,耳根也跟着发烫。
她抿了抿嘴,把手帕从脸上拿下来攥在手里,别开视线,有些不自在地“嗯”了一声,“手帕我洗干净还给你。”
秦北砚问:“你要不要先跟我去医院?医院那边有地方歇脚,你一个人在这儿也不方便。”
苏晚摇了摇头:“我今晚还是住这儿吧,明天再走。”
秦北砚也没勉强,点了点头。
苏晚:“就是拜托你帮我保管好我外公留下来的那些医书了。”
秦北砚爽快地答应了:“行,东西放我车上,回头我给你收好。”
“那我先走了,你今晚锁好门,明天我来接你。”
苏晚抿了抿唇应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