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的首尔,夜风带着刺骨的凉意。
论岘洞的一条窄巷里,剧组架好机位。
这条巷子白天看着不起眼,两侧是旧式公寓楼,外墙贴着褪色的瓷砖,楼道口挂着生锈的信箱。
到了晚上,路灯一亮,巷子就有了某种电影感的质地。
灯光落在柏油路上,泛着一层冷白色的光,整条街像冻在冰里。
今晚要拍的是久南从延边来到首尔,接到刺杀任务,蹲守目标人物郭道元饰演的金承贤。
他选择巷子对面一栋公寓楼的消防通道,躲在楼梯间的窗户后面,整夜监视对面三楼的阳台。
刘在勋站在巷口,四层高的旧公寓,外墙的漆面已经斑驳,消防通道的铁栏杆锈迹明显。
他今晚穿了一件黑色的旧棉服,立起领口,压着帽子,整个人缩在衣服里。
从远处看就像一个,在冬夜里匆匆赶路的普通男人。
罗泓轸走过来,站在他旁边,抬头看那栋楼:“上面那个楼梯间的窗户,从那个角度能看到对面三楼阳台。
你今晚的戏就是在那里蹲着,没有台词,没有动作,全靠脸。”
“知道了。”刘在勋点点头。
罗宏镇导演严肃道,“记住,久南不是杀人犯,他害怕,不想杀人,可回不去,又找不到妻子,他没有别的路。”
“明白。”
这不是就演人?不要千篇一律的杀人犯模型,不用凶狠,把那股无处可逃的绝望渗进骨子里。
演员这碗饭,真的需要天赋。
很多电视剧都翻遍了N遍,认真看就会发现,改变一句台词,一个断句,甚至一个重音,就能反应出截然不同的情绪。
可惜的是,现在很多年轻演员,静不下心去研究。
“外面温度零下十二度,你在外面待久了,如果冷得受不了就敲一下窗户。”导演苦口婆心的交代。
金允石刚拍完绵正鹤的戏份,穿着一件厚羽绒服站在监视器旁边。
手里端着一杯热咖啡,看着刘在勋走进那栋旧公寓的楼道。
罗泓轸在对讲机里确认各组就位,场记板打响。
刘在勋从楼道口走进去,楼道很窄,光线昏暗。
他沿着楼梯走到二楼和三楼之间的那扇窗户前停下。
窗玻璃上蒙着一层薄薄的灰,外面就是那条窄巷和对面那栋公寓楼的三楼阳台。
他蹲下来,后背贴着楼梯间墙壁,眼睛凑到窗玻璃边缘,朝对面望去。
对面的三楼阳台上亮着一盏灯,能看见窗帘的一角,阳台栏杆上晾着几件衣服。
刘在勋的目光落在阳台上,镜头从他的肩膀后面拍过去,慢慢推到他的侧脸。
他没有夸张的表情,转动眼珠,放轻呼吸。
久南此时就装着两件事,完成杀人任务拿到钱,还有找到那个杳无音信的妻子。
恐惧,迷茫,一丝残留的侥幸,全压在眼睛里。
风从窗户缝隙吹进来,他在棉服下的肩膀微微收紧,手指攥着袖口,指节发白。
剧本里没这个动作,罗泓轸没喊卡,镜头继续拍。
对面阳台窗帘拉开一角,有人影晃了一下。
刘在勋的瞳孔猛地一缩,上半身往前倾了倾,人影在阳台上站了几秒,窗帘重新拉上。
刘在勋呼吸变浅,视线死死盯着那扇窗帘后面的人影,像是一个嗅到猎物气味但还不能动手的狩猎者。
“卡。”
“这条很好,保留攥袖口的细节。”对讲机继续传来导演的声音,“我们再保一条。”
刘在勋在原地多蹲了两秒,双腿麻痹,扶着墙才慢慢站起来,活动一下膝盖。
楼道里很冷,他呼出的气在面前凝成一团白雾,慢慢散开。
有拍了两条,他才从楼道口出来,看到金允石还站在监视器旁边。
“哥,还没走?”
“看看你。”金允石把手里的咖啡杯递过去,“喝一口。”
刘在勋接过来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从喉咙滑下去,整个人像是从冰窟窿里慢慢回暖过来。
“你刚才蹲在那里,我看了监视器,你的眼神有久南的东西。”
金允石没有多解释,把咖啡杯拿回来,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本书,“这个给你。”
刘在勋瞥了一眼,封面是《围棋定式入门》。
他抬起头诧异的看着金允石。
“你最近在学棋,这是要去见哪个长辈吧?”
“你怎么知道?”
“每天片场休息,你把手机架在膝盖上做题,以为没人看见?”
金允石回过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带着笑意,“这书是我以前学棋用的,基础比较扎实,你拿去翻翻,比看视频强。”
刘在勋把书翻了翻,里面有金允石用铅笔批注的心得。
他合上书,冲着金允石的背影说一声,“谢谢哥”。
金允石没有回头,只是挥了挥手,继续走向保姆车。
刘在勋站在巷子口,探头往巷子深处望去。
这条巷子往北再走两百米左右,就是金泰熙公司所在的那条街。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探出手机,是金泰熙发来的消息:“今天拍到几点?”
“还有一场,在论岘洞。”
“论岘洞?”
“嗯,你公司往北两百米。”
她回了一句:“那我晚点过来,等你收工。”
“不用,这边冷。”
“我开车过去。”
他没有再回,把手机放回口袋里。
夜戏又折腾了两个多小时,场记板“啪”合上,同时响起导演的喊声,“收工。”
刘在勋和导演,工作人员简单打个招呼,拎起自己的帆布包,步行去往LUA娱乐。
两百米的距离,没走多久。
LUA二楼休息室,亮着暖光的灯关,门没有关严。
刘在勋轻敲两下门板,推门走进去。
金泰熙抬眸,目光落在他憔悴的脸上,“大夜戏,很累吧。”
刘在勋把帆布包丢在沙发一角,瘫坐在沙发里,“蹲了半宿,冻的浑身发麻。”
金泰熙给他倒了一杯温热的大麦茶,递到他面前,“你这个样子,完全就是久南。”
刘在勋抿了一大口热茶,暖意顺着喉咙流过四肢百骸,他才感觉稍稍活过来。
金泰熙瞥见沙发上敞开一道口的帆布包,露出半本黑色封面的书。
“包里那本是什么,剧本?”金泰熙随口问道。
“不是。”刘在勋的手一顿,岔开话题,“员工都走了?”
那本就是金允石送的围棋入门,他没打算告诉他偷偷学围棋的事,就当是一份小小的惊喜。
“早走了,”金泰熙眼底闪过一丝心疼,她知道罗宏镇导演的拍戏风格,对演员的消耗极大。
“蔚山那边,我跟我妈说过了,你按拍摄节奏,别把自己逼的太狠了。”
“嗯,我心里有数,不会拖太久。”
“我爸看着温和,实际上观察人很细,你平常心就好。”金泰熙又叮嘱一遍,带着几分忐忑,
“怎么,怕我说错话?”刘在勋调侃道。
“当然怕,那是我爸。”
刘在勋拿出手机,扫了一眼时间,快到12点了。
“时间不早了,我得回去啦!”
地下恋情,就是这样,见一面都是奢侈,纵然想多待一会,也只能接受现实。
按说以刘在勋现在的身份,可以不在意记者,可一旦恋情曝光,舆论压力,粉丝压力,容易消耗两人的感情,甚至分手。
不然为什么那么多艺人,都是地下恋,等被拍到了,才会出来承认。
一句老话说得好,秀恩爱,死得快!
金泰熙站起来,从柜子取出一条新围巾,走到他面前。
把围巾绕在他脖子,用手指把领口缝隙压严实。
刘在勋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气,“回去,开车注意安全。”
他拎起帆布包,回头看向金泰熙,“去了围棋,你就知道我没把你的话当成耳旁风。”
金泰熙挑眉,不解也问道,“什么意思?”
刘在勋嘴角微微上扬,“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说完,他带上房门,离开小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