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江市之巅。
八十八层超五星级酒店的露天空中花园。
初冬的夜风从黄浦江面吹过来,带着一丝湿润的冷意。
但花园四周升起了透明的防风玻璃幕墙。
几台暖风机静静运转。
把整个顶层吹得像初夏一样暖和。
头顶是层层叠叠的捷克水晶吊灯,洒下淡金色的光晕。
正中央那座由上千只水晶高脚杯垒成的香槟塔。
在灯光下折射出晃眼的迷醉光芒。
今晚。
没有大礼堂里三千底层兄弟的喧闹嘶吼。
也没有那些在街头砍人抢地盘的江湖切口。
宽敞的花园里。
只有鼎盛集团最初从泥潭里杀出来的二十几个核心高管。
长条餐桌上铺着纯白色的埃及棉桌布。
摆着刚从法国空运过来的生蚝,还有切得薄如蝉翼的西班牙火腿。
大家放下了这三年来时刻紧绷着的神经。
徐虎穿着一身定制的黑西装。
领带歪在脖子右边。
他粗壮的手指捏着一只细长的高脚杯,小拇指还别扭地翘着。
这是苏梅前几天刚教他的西餐礼仪。
“雷子。”
徐虎碰了一下雷豹手里的杯子。
玻璃发出清脆的“叮”声。
“你说咱们那猴子,真在外国卖了二十多亿美金?”
雷豹摸了摸光头,大金牙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老赵算出来的账,还能有假?”
雷豹咧开嘴笑,脸上的刀疤挤成一团。
“听说连白宫那帮当官的,晚上回家都得偷偷开电脑打两把。”
“虎哥你那套动捕动作,现在在油管上被老外当成东方武术在学呢。”
徐虎听得心花怒放,仰头把半杯上万块的干邑白兰地一口闷了。
像喝大碗茶一样。
坐在角落长椅上的白客。
怀里抱着个抱枕,双脚搭在茶几上。
三个月没日没夜地敲代码,他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手里捏着一罐冰镇可乐。
听着旁边赵算盘拿着计算器噼里啪啦算分红的声音。
白客嘴角咧着傻笑,闭着眼睛打瞌睡。
林若冰站在离栏杆不远的地方。
她今晚换下了一贯的深灰色职业装。
穿了一件酒红色的丝绒抹胸长裙。
黑色的长发披散在圆润的肩膀上。
手里端着半杯红酒,偶尔抿上一小口。
清冷的侧脸在夜色下透着一股让人移不开眼的从容。
而在这群核心高管里。
最显眼的。
是坐在长桌尽头的苏小雅。
这位曾经被市局派来查黑帮账本的卧底警花。
今晚穿了一件纯黑色的抹胸晚礼服。
修身的剪裁勾勒出她常年在警校训练出来的紧致身段。
脖颈白皙,锁骨分明。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拿着记事本到处挑刺。
面前的桌上。
已经倒下了三个空酒瓶。
洋酒、红酒、香槟,混着喝。
苏小雅原本白净的鹅蛋脸上,此刻飞上了两团浓重的红晕。
那双原本清澈、锐利的杏眼。
被一层朦胧的醉意彻底覆盖。
眼神有些涣散。
但眼底深处,却翻涌着一股压抑了大半年的狂乱情绪。
她看着周围那些曾经被她视为社会毒瘤的男人们。
看着徐虎笨拙地学拿刀叉。
看着雷豹笑着给旁边的服务员递小费。
看着赵算盘为给山区小学拨账款而争得面红耳赤。
再想到自己口袋里那本早就被注销的警官证。
想到市局李正队长那句“无限期潜伏”。
苏小雅抓起面前的高脚杯。
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
一仰头。
大半杯高度数的白兰地,又被她猛地灌进了喉咙。
“咳咳……”
辛辣的酒精顺着食道一路烧到胃里。
呛得她剧烈咳嗽起来。
眼角被逼出了生理性的泪水。
“小雅,少喝点。”
苏梅踩着高跟鞋走过来,伸手想去夺她的杯子。
“这酒后劲大,一会儿该吐了。”
“别管我。”
苏小雅一把推开苏梅的手。
力道大得让苏梅退了半步。
她摇摇晃晃地从椅子上站起来。
高跟鞋在地毯上歪了一下,身子跟着晃了晃。
苏小雅伸手扶住桌沿。
深吸了一口气。
那双带着水汽的眸子,在旋转的水晶灯光下扫了一圈。
最后。
死死定格在了站在落地玻璃幕墙前、正端着酒杯看夜景的江彻身上。
江彻今天穿了一件纯黑色的修身衬衫。
没有穿外套。
袖口挽在小臂中间,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肌肉。
整个人站在那里,背影挺拔得像一杆长枪。
苏小雅盯着那个背影。
胸口剧烈起伏。
酒精在血液里像开水一样沸腾,彻底烧断了她脑子里名为“理智”的那根弦。
她扔下手里的空酒杯。
“啪嗒。”
玻璃杯倒在桌布上,滚落到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苏小雅迈开步子。
踩着七厘米的高跟鞋,脚步虚浮,一步三晃地朝着江彻走过去。
林若冰端着酒杯,注意到了走过来的苏小雅。
眉头微微一挑。
刚想开口打个招呼。
苏小雅却看都没看她一眼,直接从林若冰身边擦肩而过。
带起一阵浓烈的酒精味和香水味。
江彻听到身后的动静。
手里端着半杯威士忌,转过身来。
“苏副主任,酒量见长啊。”
江彻看着她通红的脸,嘴角带着几分随意的笑意。
“明天法务督查办还有两个跨省……”
话还没说完。
异变突生。
苏小雅脚下的高跟鞋猛地一扭。
整个人直接失去了平衡。
但她没有往前扑进江彻怀里。
而是膝盖一软。
“扑通!”
一声沉闷至极的肉体撞击声。
在铺着厚重羊毛地毯的地面上响起。
苏小雅整个人直接跪坐在了冰凉的地面上。
身上的黑色礼服裙摆散开,像一朵盛开的黑玫瑰。
没等江彻伸手去扶。
苏小雅的两条雪白胳膊,猛地探出。
像两条冰冷的铁箍。
带着一股子不管不顾的蛮力。
一把。
死死地。
抱住了江彻笔直的左大腿!
力道大得惊人。
她甚至把发烫的侧脸,狠狠贴在了江彻昂贵的西裤面料上。
两只手在他大腿后侧死死扣在一起。
指甲几乎要抠进西裤的缝线里。
江彻端着酒杯的手猛地一抖。
杯子里的琥珀色威士忌剧烈晃荡,几滴酒液溅在了手背上。
冰凉。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像被水泥浇筑了一样。
低头看着抱住自己大腿不放的女人,脑子罕见地空白了一秒。
“苏小雅?”
江彻眉头拧成一个死结,声音冷了下来。
“松手。成何体统。”
他伸手去掰苏小雅的手腕。
但这女人的力气大得离谱,警校四年练出来的擒拿底子,在此刻全用在了抱大腿上。
纹丝不动。
整个空中花园。
在这一瞬间。
彻底安静了。
徐虎刚送到嘴边的雪茄,“啪嗒”一声掉进了手里的酒杯里。
雷豹张大了嘴巴,大金牙在灯光下闪着尴尬的光。
赵算盘手里的计算器直接按错了一个归零键。
十几个堂主和保安,眼珠子瞪得像铜铃。
连呼吸都屏住了。
谁也没想到。
平日里在法务部冷酷查账、带着保安抓贼不眨眼的苏副总裁。
喝醉了酒。
居然会在几十个高管面前。
直接给董事长来了一记最原始的“抱大腿”!
站在旁边的林若冰。
端着红酒杯的手停在半空。
金丝眼镜后的那双凤眼,慢慢眯了起来。
冷芒在镜片后闪动。
江彻吸了一口气,手掌按在苏小雅的肩膀上,用力往外推。
“站起来。徐虎!过来把人拉开!”
被抱住的大腿上传来一阵滚烫的温度。
苏小雅不仅没松手。
反而把脸在他腿上蹭了蹭。
眼泪顺着滚烫的脸颊滑落,瞬间打湿了江彻的西裤。
她吸了吸鼻子。
猛地扬起头。
那张满是泪痕、酡红一片的脸庞,撞进了江彻的视线。
眼神迷离,带着浓重的酒气。
但瞳孔深处,却亮得像天上的北极星。
她看着江彻那张近在咫尺、带着错愕和冷硬的脸。
嘴唇发颤。
深吸了一口带着冷意的空气。
借着胸腔里那股快要把她烧穿的酒劲。
苏小雅扯开嗓子。
用尽平生最大的力气。
在大半个松江市夜空的见证下。
爆发出了一声让在场所有人血液倒流的大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