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车队在一处河边停下休整。
前方跨江大桥的钢梁早被丧尸潮和酸雨啃得面目全非,断裂的桥身如濒死巨兽的脊椎般悬在江面上,江风卷着腐臭的水汽扑过来,连装甲车的履带都不敢再往前挪半寸。
林越拿着地图蹲在车头,指尖在泛黄的图纸上划了半圈,最终指向了东侧的一条岔路。
“只能绕路了,大概多走三十公里,能到清溪镇。”
他抬头看向众人,“末世前是个网红打卡小镇,路应该好走些,就是得小心里面的动静。”
于是队伍继续向前行,车子拐过一道山梁,苏锦觉得眼前豁然开朗。
不是那种“壮丽”的开朗,是像翻开一本旧相册,突然看到一张泛黄的老照片。
山谷里躺着一座小镇,不大,安静得不像末世的产物。苏锦按下车窗,风灌进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花香。她眯起眼,仔细打量。
小镇建在河谷两侧,一条青石板路贯通南北,路两旁是错落的白墙红瓦老房子。
墨绿色的藤蔓像温柔的网,爬满斑驳的墙面与残破的窗棂,将褪色的木质窗框半掩着。窗台上还摆着早已干枯的陶土盆栽,有的盆里甚至长出了嫩绿色的野草,在这个没有人的世界里,自顾自地活着。“这地方……”程砚从后排探过头,难得没有说骚话,“挺好看的。”
苏锦没接话。确实好看。但末世里的“好看”,往往意味着危险。
林越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先遣小队,前方探路。其余人原地待命。”苏锦推开车门,站在青石板路上,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她的目光越过屋顶,落在小镇深处——一棵巨大的老橡树,不是长在土里,是长在一栋圆形的石头拱门上。粗壮的树干从拱门顶端斜斜伸出,树根像无数条苍老的手臂,牢牢嵌进石缝里,把整座拱门抱得死死的。树冠遮天蔽日,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晃动的光斑。“那树……”程砚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长在房子上?”苏锦没回答。她盯着那棵老树,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她的植物异能在体内微微颤动,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树根深处,有微弱的、鲜活的生命律动。不是丧尸,不是变异兽,是植物本身的脉动。那棵树,很亲切。
“我进去看看。”苏锦转身对三人说,“你们在这里等着。”
程砚皱眉:“一个人?”
“没事。很快回来。我用植物异能感知了周围的花草,没有感觉到危险!”
沈墨用精神异能感受了一下,没有丧尸,但是这个地方没有丧尸岂不是另一种奇怪么!他欲言又止但看苏锦坚持就没有说什么,她很厉害,他知道!
陆衍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苏锦知道他不放心。她没有等他们回应,径直沿着青石板路往前走。身后三人默默的注视着她!
拱门在小镇深处,被藤蔓半遮半掩。苏锦拨开垂落的枝条,石门上长满了青苔,湿漉漉的,触手冰凉。她回头看了一眼,陆衍、程砚、沈墨都站在原地,没有跟来。她冲他们微笑了一下,走了进去。
穿过狭窄的通道,眼前豁然开朗。不是预想中的破败废墟,而是一间间被藤蔓温柔包裹、保留着旧时光模样的小屋。白墙被绿意晕染,石桌上摆着风干的花束,连墙角的陶罐里都盛着半罐清澈的雨水,每一处细节都透着旧世界的慵懒与雅致。
苏锦走过一间又一间,脚步不自觉地放轻了。她觉得自己像闯进了别人的旧梦,每一口呼吸都是打扰。直到推开最后一扇木门,她才真正停下脚步。阳光透过拱形窗斜斜切进来,在地上铺成一道亮金色的光带,尘埃在光束里轻轻浮动,像散落的星子。旧木书架顶天立地,塞满了烫金封皮的旧书,墙角的陶罐里插着几支干玫瑰,旁边的木桌上还放着一只红陶咖啡杯,杯沿干干净净,仿佛主人只是刚离开片刻。这个镇子因为地势高没有被大水侵蚀,还保留的这么完好,又何尝不是岁月对它的厚待呢!
苏锦站在门口,连呼吸都放轻了。末世里见惯了断壁残垣与血污腥臭,她从未想过,在这棵古树的庇护下,竟藏着这样一方完整又温柔的天地。阳光、旧书、花香、还有地毯上织着的褪色花纹,每一样都透着旧世界独有的、不慌不忙的文艺气息。她忍不住弯了弯眼,心底暗暗感叹:前屋主人怕不是个浪漫到骨子里的人,连末世都没能毁掉他藏起来的温柔,也太有品味了。
身后,一道影子一闪而过。苏锦猛地转身。什么都没有。光线、尘埃、书架、干玫瑰,安静得像一幅画。但她确定自己看到了——不是光线的错觉,是一个影子,从门外掠过,速度很快,快到她只来得及捕捉一个模糊的轮廓。
苏锦放轻脚步,追了出去。影子穿过走廊,拐进另一扇门。苏锦跟上去。门后是一条更窄的通道,两侧墙壁上爬满了藤蔓,脚下是湿软的泥土。通道尽头,透出一片亮光。她走进去,整个人愣住了。
这是一个内置的庭院。不大,四面被房子围住,头顶是那棵老橡树的巨大树冠。阳光从层层叠叠的树叶间筛下来,在庭院里洒下一地碎金。地上长满了绿草,不是末世里那种灰扑扑的、透着诡异的野草,是真正的、鲜嫩的、像被精心养护过的绿草。草丛里点缀着星星点点的小花——白的、紫的、黄的,风一吹,轻轻摇晃。
庭院中央有一张石桌,桌面干净得反光。桌上一只玻璃瓶,瓶里插着几枝不知名的野花,还带着露水。石桌旁边有一把藤编椅子,椅子上搭着一条浅灰色的毯子,一角垂下来,落在草地上。苏锦站在入口,觉得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这不是末世。这是爱丽丝梦游仙境吧。她往前走了两步,脚踩在草地上,软绵绵的,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她蹲下来,伸手摸了摸那些小花——真的,不是幻觉。花草们生机盎然,很是欢喜!
可刚刚那个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