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
别墅外围的藤蔓轻微颤动了一下,这是苏锦布下的警戒网传来的信号——有丧尸晃荡到了百米之外。
但这不足以惊醒苏锦,真正让她瞬间睁眼的,是来自一楼客房的动静。
先是压抑的、从喉咙深处挤出的闷哼,像受伤的野兽。
紧接着,“砰”的一声轻响,像是有人从床上滚到了地上。
苏锦翻身下床,甚至没来得及披上外套,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一把拉开了房门。
几乎在同一时间,对面东侧客房的门被猛地撞开。
陆衍甚至没拿武器,他双眼在黑暗中亮得骇人,金系异能不受控制地在指尖暴起,带着凌厉的杀气直冲一楼客房。他以为是丧尸进了屋,以为是程砚要伤害苏锦!
“别动!”陆衍低吼一声,人已经冲到了程砚房门口,手已抬起,只要里面有任何异动,他那一掌就能震碎对方的心脏。
“陆衍。”苏锦的声音在楼梯口响起。
她站在阴影里,看着客房内。
程砚蜷缩在地上,浑身被冷汗浸透,双手死死扣进地板缝隙,指节泛白。他不是在攻击,是在挣扎。噬心毒彻底爆发了,他痛得神志不清,空间异能失控地逸散,让房间里的空气都出现了细微的扭曲。
苏锦看到了更危险的细节——程砚的手指,正无意识地抠挖着地板,指甲翻开,鲜血淋漓。他在自残,试图用肉体的痛楚来对抗神经的灼烧。
陆衍的杀气僵在半空,他看清了状况,但身体依旧紧绷。他看向苏锦,眼神里有询问,更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坚持:我能解决麻烦,让我杀了他,免得他伤你。
苏锦没理他。她走到程砚面前,蹲下,无视那扭曲的空气和浓重的血腥味,一把扣住程砚乱抓的手腕。
“看着我。”苏锦命令道。
程砚涣散的瞳孔艰难地聚焦,映出苏锦冷漠的脸。
苏锦另一只手拿起我在手里的水杯(里面兑了高浓度的灵泉水),抵到他唇边。“喝。”
程砚本能地吞咽,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那股焚心的剧痛终于如潮水般退去。他瘫软在地,急促喘息,眼神却死死盯着苏锦,里面翻涌着劫后余生的脆弱,和一丝被看穿、看到脆弱的羞愤。
苏锦松开手,站起身,看向陆衍。
“陆衍,你先出去。”
陆衍抿紧嘴唇,视线在苏锦和程砚之间扫过,最后落在苏锦毫发无损的手臂上。
终究他“嗯”了一声。
他收回异能,深深看了程砚一眼——那一眼,是警告。然后他转身,沉默地退回了自己的房间,却留了一条门缝。
苏锦这才低头看向程砚,触碰他指甲撬开的手指,语气依旧平淡:“你的命是我的。在你还清之前,不许用这种方式糟蹋自己。”
程砚闭上眼,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明白。”
苏锦不再看他,转身走上楼梯。她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直到二楼房门轻轻合上。
程砚独自躺在冰冷的地板上,许久没有动弹。
药效彻底发挥了作用,那股盘踞在经脉里的阴毒被死死压制,连同那股逼人的痛楚一起,沉入了身体的最深处。冷汗慢慢干了,黏在皮肤上带来一阵凉意,却远不及刚才那般蚀骨。
他又躺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色从浓黑透出一丝极淡的灰白。
他才缓缓睁开眼,目光没有焦点地望着天花板上那片昏黄的阴影。视线缓慢移动,掠过地板上被他指甲抓出的凌乱痕迹,最后落在自己缠着布条、仍在隐隐作痛的手指上。
空气里还残留着血腥味,以及那一丝若有若无、却真实存在的清凉气息。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干涩的嘴唇微微张开,对着空无一人的客厅,极低地吐出两个字。
那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字字清晰:
“……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