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东旭九月七日新学期开学,在开学之前,他必须把娄晓娥拜师的事情解决好了。
拖了半年,娄百诚已经通过谭如碧和娄大多次催请,实在没有更好的理由推辞,只好答应下来。
其实,有另外一个原因促使他不得不如此去做了。
谭如碧怀孕了!
既然喜欢这个女人,也希望她给自己生孩子,贾东旭当然会把诸多后续之事考虑周到。
于是,开学后的第一个星期天,他将娄百诚请了过来,在自己家里举办一场拜师仪式并设宴款待。
宴席是何大清主理,没有丰泽园那样豪华的场面,菜肴是普通的食材,酒也是市面上常见的莲花白。
娄百诚十分重视此事,认真做了准备,仪容仪表,也包括拜师礼。
他穿了一件深咖色长衫,黑色裤子,足蹬皮鞋。头发梳得十分整齐,胡须修得整齐有型。
跟随他一起来的娄大应该也被要求打理了一番,看上去比前几次见面更精神,更显出富贵人家的脸面。
今儿这样的日子,谭如碧的打扮没有了任何花俏,头上、脖子上和手上的首饰全都摘了,衣着朴素,就是一身两件套的素白长裙,清水脸,没有化妆。
女儿娄晓娥本就长得甜美可爱,一条鹅黄色裙子,稚嫩之外更显柔美。
她们娘俩在大门口迎接娄百诚,贾东旭和“师妹”李如真则将前几天请回来的三清画像挂在了自家中堂,香烛、供品都摆好了。
贾东旭看着画像,笑着对如真说道:“洞天福地中的三清殿名不符实啊,过后咱们应该把三清的雕像请进去,还要有人每日上香供奉,哈哈。”
说起洞天福地,李如真一方面从灵魂深处排斥抵触畏惧那里,那里给她留下了太多、太久的黑暗伤痛。另一方面,那里也是她跟贾东旭相识相恋的应许之地,有他们过往的斗智斗勇,有砥砺修行的倾心相依,有共抗雷劫的生死考验。
她不愿回去那里,自从离开,过上了充满烟火气的人间生活,享受着温暖可亲的家人亲情,她一次都没有再回去过。心里却始终搁不下洞天福地,时常将神识探进去瞅一眼就走。
“嗯,奴奴听爷您的,收拾好了奴奴给三清祖师爷念经。”如真挽着他的胳膊,美目看着他低声说道。
娄百诚对于贾东旭始终抱有一种敬畏之心。
他是生意人,也就是江湖中人。生意人也好,江湖人也罢,都有一个显着特点,迷信。迷信金钱,迷信权力,迷信鬼神,迷信一切超出自己认知的事物。
这么多年闯荡过来,沟沟坎坎无数,颇有几次正是信了金钱、神佛才得以逢凶化吉、转危为安。
过年那次事件的场景,过去了这么长时间,不管什么时候想起来,他仍然心有余悸。
如同泰山压顶,全身上下只有眼珠子勉强能动,其他任何地方都似被束缚在椅子上,不能有丝毫动作。
五官六感仍在,而且变得更加活跃灵敏,无形中放大了那种被人掌控生死、生杀予夺的巨大恐惧!
而那几个香江来客,被当面那样羞辱,连他都听着十分的解气,只是与他待了个把小时,最后竟然跟他勾肩搭背、笑语俨然,好似多年老友一般。
这一切,如果不是自己亲身经历,谁来讲他都会当成笑话听听就撂过。
自己为了两个儿子花了多少钱,尚不及此人的一句话管用,可是,那天之前,他们明显都是从未谋面的啊!
如此奇事,他娄百诚的确是第一次遇到!而就是这一次,足以令人刻骨铭心!惊悚恐惧之余,为其打开了另一个世界的窗口。
连续几日,百般绞尽脑汁,想不出任何能够与贾东旭亲近的门路,反倒是小妾的一个主意,令他豁然开朗。
自己的女儿若是能拜入其门下,姑且不说学成什么样子,便是有了这么一层关系,于娄家来说就是莫大的机缘!
人还是那个人,气质似乎更加的沉稳,渊渟岳峙,望之便不由地心生一股敬畏。
不待贾东旭开口,娄百诚急趋几步到了近前,半躬了一下身子,笑呵呵说道:“东旭先生,别来无恙?”
“呵呵,百诚先生,一切都好?请进!”
贾东旭笑容明朗,肃手让客。
娄百诚谦让两下,当先走进了堂屋。
抬头看见高高悬挂的三清画像,娄百诚整了整衣袍,双手抱拳,庄重行礼。
落座,李如真给他们倒茶。贾东旭向娄百诚介绍了她的身份。娄百诚客气地道谢。
“百诚先生,”
贾东旭的眼睛在谭如碧的脸上一转,这才说道。
“有些事情咱们需要说在前头。有关拜师一事,之所以延宕这么长时间,乃是要求得家师准许。前几日终于有了回信。
家师认为我的修行尚不足以为人师表,只能代师收徒。”
听他这么说,娄百诚松了一口气。实际上他并不在意什么亲授还是代师收徒,他在乎的是能不能跟贾东旭把关系走得更进一步、更紧密一些。
“呃,东旭先生,在下一切听从尊师的吩咐。”
谭如碧的眼眸闪了闪,心中居然有了麻酥酥的感觉,忍不住就拿眼睛去看那个小男人,越看越是喜爱。
“另外,尊夫人和令嫒二人,令嫒聪慧玲珑,材质上佳。不过,呃,家师更看好尊夫人的天赋,犹在令嫒之上。”
娄百诚听了这话,盯着谭如碧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什么名堂。不过这倒是意外之喜。
“那,尊师的意思是……?”
虽然提前早就做过提醒,也简单有了演练,谭如碧听见贾东旭当着娄百诚的面如此说出来,一颗心仍就跳得砰砰作响。
她皎洁的脸蛋迅速染满了红晕,眼中似有水雾,越发像是听闻喜讯之后激动万分的情态。
贾东旭在谭如碧和娄晓娥母女身上看了看,冷肃的面孔看上去是那么的一本正经。“家师准我将尊夫人和令嫒同时收入门墙,只是……”
“您尽管说,可是贵门需要在下供奉?”谈到这类极重要之事的时候,最怕的就是“可是”二字。娄百诚急切地站起身表态。
贾东旭摆摆手,示意他坐下。“我之师门,不立教派,不拘人才,无需供奉。只是,今后尊夫人和令嫒可能需要进山修行,恐百诚先生不舍啊!”
哦,我当是什么事呢,修行修行,进山修行自是必要的。没见多少话本小说当中描写的,仙风道骨之人不都是在名山大川、洞天福地之中修行嘛。
“请东旭先生代禀尊师,她们二人得遇仙缘,那是我娄氏一门莫大的福气,必定遵照贵门规矩,用心修行!”
“嗯,好。我师门没有太多繁文缛节。家师当初收我,也只是让我磕了两个响头。那就请你们二人上前来上香行礼!”贾东旭跟谭如碧二人十分隐蔽地碰了碰眼神,同时看出了彼此的兴奋。
李如真心里骂了一句“狗男女!”,却还是拿过来一个长方形的拜垫放在桌前。
她现在也不是刚进入现实社会的小白了,尤其此事前后她都是重要角色,不过对于他们两人当着人家正牌男人的面,居然如此人模狗样地欺哄,心里依旧鄙视。
谭如碧牵着女儿的小手过来,在三清像前盈盈拜倒,十分虔诚地三叩首。
李如真点燃三根线香递给了谭如碧,由她代表自己和女儿上了香。
“好!礼成!谭女士,自今日始,你和令嫒就是我师门中人了。你们须称呼我和如真为师兄师姐。”
这就是欺负别人没见过世面,三人狼狈为奸、联手做局,只盼着尽快结束了仪式,连起码的诵经、赐服、赐名等程序都没有。
果然是做贼心虚!他们本来自己都不知道真正的道门收徒仪轨是什么!
谭如碧心里咬牙,“哪来的这么一出啊?爹都叫过了,还要叫什么师兄?”
“拜见师兄、师姐!”
做戏做全套,她不敢这时候闹妖。
“拜见师兄、师姐!”
娄晓娥从头到尾睁大了眼睛看着这一切,懵懵懂懂地跟着母亲动作,脆生生地叫了师兄师姐。
娄百诚招手叫娄大把带来的礼物拿了过来,花样品种有三四样。
一块形如牯牛的和田玉石摆件,天然形成无人工雕琢的痕迹,温润细腻,栩栩如生。
四大块天然沉香,高约七八十公分、宽约十几二十公分,十分难得的大料。质地坚硬光滑,呈深绿色,虫结处更是深绿发黑,未揭开包裹物就能闻到一阵一阵淡雅幽香,沁人心脾。
两罐茶叶,应该也不是一般的普通货色。
此外,尚有一个盒子里装了九根大黄鱼。
这些礼物的价值着实不菲!玉石摆件、沉香和茶叶用来拜师礼敬深合道门清净意味,又显得大气雅致。
至于那些黄白之物,哈哈,道门出世也入世,哪里离得开这些俗物?
更重要的,这是人家娄百诚的一片诚心所在,岂能辜负?
家宴设在自家的餐厅。贾东旭把贾爹、许德乾和周良请了过来作陪。周良还好,自家亲爹和许德乾就有些局促不安的样子。
娄百诚此来的目的已经达到,哪里会计较这些,反倒热情主动地跟大伙攀谈。他多年生意场上打拼,什么场合、什么人没见过?应付这样的场景十分的纯熟自如,很快打消了那几人的顾虑,场面慢慢热络起来。
何大清的厨艺那是真不错,娄百诚连连夸赞,还特意去谢了厨。只是莲花白这种酒,他喝起来就有些龇牙咧嘴,还是使着一股子劲强咽下去。
在自家堂屋里给几家当家女人和孩子们各摆了一桌。贾妈、表婶、如意姐妹、龙老太太、许刘氏、王淑怡、谭如碧、谢文芳坐了一桌。
许大茂领着大妮儿、周鸿翔、娄晓娥、雨水、月玲几个孩子在一桌。柱子除了过年几天能休息,平时基本上都要去上工。
许大茂从出了那事之后,完全变了一个人。平时只要出四合院大门,哪怕是解手,必定要大人陪伴才敢出去。
星期天再也不敢出去胡晃荡,乖乖在家要么做作业,要么就跟周鸿翔在一起玩耍。
他对贾东旭除了一份亲近之外,似乎还多了几分的敬畏,见了他比面对他爹都规矩懂事。
娄百诚的酒量也是久经考验,居然能够全程应付下来。辞别离开的时候,尚能条理分明地叮嘱谭如碧和女儿不能辜负师门,要认真用功修行。
娄晓娥在亲爹上车前,突然想起来一个问题,“娘,我到底应该叫你娘呢,还是应该叫你师姐?”
贾东旭和谭如碧顿时呆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