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暑过后,四九城地区的雨水天气减少,闷热湿重的感觉少了很多,空气变得燥热,人的感受反而轻松不少。
如意媳妇已经怀孕五个月了,孕肚很明显了。度过了孕早期的妊娠反应,她的胃口好了,气色比怀孕前更好。
她是贾家的重点保护对象,贾爹贾妈一天问三遍,胃口怎么样,睡觉好不好,想吃啥就去买,不厌其烦。
院子里家家户户都很关心如意,谁家有个好吃的饭菜、水果,总要给拿来一些。
大茂、雨水和月玲这些孩子们玩的时候总是要被叮嘱,千万不敢冲撞如意嫂子。
或许是自己怀了孩子,如意变得更加温和柔顺,母爱泛滥,对自家的黑子比以前都好了。
那个被打断腿的小男孩一直不说话,是她每天操心着穿衣吃饭,睡觉盖被,只要有精神便陪着孩子说说话,给他读小人书、讲故事。
八月二号上午,如意照旧如往常一样给他讲了一会儿小人书,站起来走动走动,坐的时间长了她的腿脚发沉。
“大妈妈!”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稚嫩的呼唤,低低的、怯怯的。
如意离着三五步,听得真切,虽然雨水和月玲都在旁边,但这肯定不是她们的声音。
“你,是你叫我吗?”如意快走两步到了孩子跟前,急切地问道。
孩子躲闪了一下,慢慢抬起头看着她,嘴唇嚅动,终于又叫了一声,“大妈妈!”
眼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如意抱住孩子喜极而泣,“哎!乖,乖孩子!”
孩子一点一点将自己的身体贴近如意的怀里,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如意擦了擦眼泪,在孩子的小脸蛋上亲了一口,扬声朝着屋里喊,“当家的,如真,金钗,步摇,你们快出来!”
这一嗓子,在屋里学习的贾东旭、如真、金钗、步摇和做针线活的的苏怜卿、苏晓婉和藤蔓儿都跑了出来,以为是她出了什么事。
如意亲了亲孩子,指着贾东旭问道:“你叫他什么?”
一下子围过来这么多人,小男孩有点害怕,脑袋钻进了如意的怀抱,好一阵才扭脸看了看贾东旭,小声道:“小爸爸!”
如意第一个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接着是金钗等其他的人,一起大笑了起来。
贾东旭的脸就有些发黑。臭小子,爸爸就爸爸嘛还小爸爸。
步摇跑过来蹲下,问小男孩,“那你叫我什么?”
“三妈妈!”
“嗯?为什么是三妈妈?”
金钗也过来摸摸他的小脸笑着问道:“那我呢?”
“二妈妈!”
这小家伙真聪明,对家里三个女人分得很清楚。
如意开心地指着李如真、苏怜卿、苏晓婉和藤蔓儿三人又问道:“那你叫她们什么?”
“真姨娘!”“卿姨娘!”,“晓婉姨!”,“蔓儿姨!”
他每叫一个都能准确地看向那个人,并且在每个人的脸上收获温暖的笑容。
小雨水搂着贾东旭的腿,蹦着高儿要他抱。贾东旭把她和小月玲抱了起来,笑着去问那个小男孩,“她们俩你叫什么?”
孩子瞅了瞅俩女孩,一扭头,又钻进如意的怀抱里,逗得大伙哈哈大笑。
“唉,你们俩鼻涕虫,人家都不愿意搭理你们了哟!”
逗了这么一句,他突然问那个男孩子,“我是小爸爸,那大爸爸在哪里?”
“亨得利!”小男孩下意识就说出了这个名字。
亨得利?外国人?
可是这个孩子的长相没有丝毫混血的模样啊!这是怎么回事?
“爷,或许是亨得利钟表行?!”苏怜卿在旁边轻声说道。
嗯,极有可能。
贾东旭看了她一眼,突然想起来,这个女人原来可也是小鬼子在四九城的情报人员之一,熟悉城内地形情况是必备的素质。被收进空间改造之后才成了自己的女人,她知道亨得利钟表行并不意外。
小男孩说出来“亨得利”,也想起了自己的父母亲人,伤心至极,扑在如意的怀里嚎啕大哭,令闻者落泪。
如意和苏怜卿轮流抱着他,一边哄着,一边问一些家里的情况。
此子名叫周鸿翔,六岁,其父周良,是亨得利钟表行的员工。孩子对母亲已经没有多少印象,估计是在他尚未记事之前,母亲已经过世了。
怕刺激到他,贾东旭没有让大家问他有关被绑架、折磨的经历过程。
知道了其父工作的单位这就好办了。
贾东旭骑了自行车,很快来到了位于王府井的亨得利钟表行。
门口,一位伙计打扮的年轻人迎了过来。
“先生,请问您是要买钟表吗?”来人虽然穿着并不华贵,却做工精细、熨烫妥帖,乳白色立领衬衫,黑色的细棉布裤子,包边的千层底布鞋,加上出色的形象气质,都容不得他怠慢。
“我找周良先生。”
伙计再次打量他,小心地说道:“呃,周先生家里出了事,他已经七八天没来上班了。”
“噢?那你能告诉我他家的地址吗?我有急事找他。”
出了这么大的事,周家肯定是乱了营,周良不定急成什么样子了,哪里还有心思上班。
伙计略作犹豫,又上下看了看他,才说道:“他家住在灯市口附近的史家胡同23号乙。”
“好,多谢!”
离得不远,七拐八转,来到一处两进的院子门前,贾东旭敲响了大门。
过了好一阵里面才有了动静。要不是他的神识探察,还以为家里没了人。
大门一开,一个蓬头垢面、胡子拉碴的中年人出来了,一身浓重的酒味直打人鼻子。
“是周良先生吗?我有你儿子的消息!”贾东旭没有耽搁,直接说了出来。
此人正是周良。听闻此言,原本迷蒙浑浊的眼睛一下子睁大,喉咙里像是卡了东西一样,咔咔了两声,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你,你说什么?你有我儿子的消息?你说,你要什么我都给,只要把儿子还给我!”
没人知道他这几天是怎么过来的。警局报案了,毫无头绪;街面上的犄角旮旯他都找遍了,毫无踪迹可寻。
他和妻子前后育有两个孩子,第一个孩子未满四岁夭折了。这个孩子是他快三十岁的时候才有的,宝贝得不得了。
妻子在儿子不到两岁时因病去世,一直是他既当爹又当妈拉扯到了六岁。
这么多年过来,别人劝过他续弦再娶,可他怕后妈对孩子不好,一直没有动过心思。
谁能料到,只是领着孩子上班,手头事情多,一阵没顾上看着,孩子自己走到了街面上,就再也找不着了。
头三天,他几乎跑遍了东城西城的大街小巷,逢人便问,像个疯子一样到处乱钻,依旧没有任何收获。
过了这么多天,他心丧若死,已经放弃了希望,只能借酒浇愁,混沌度日。
“令郎被一些恶棍挟持,受了些伤。我邻居家的孩子也在其中,是被我一同救了出来,正在我家里修养。周先生收拾一下,随我过去看看孩子。”
本已堕入深渊的心被再次激活,周良几乎不敢相信这是真的,抓着他的手更加用力,呼吸急促,涕泪横流。“你,你说的都是真的?我,我的小宝他还活着?”
贾东旭拍了拍他的手背,微笑点头。
周良擦了一把眼泪,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又看,终于相信了。
此刻他才发现居然还挡在家门口跟人说话,立时手足无措,一脸尴尬地咧嘴笑了笑,眼角兀自挂着泪水。
听来人说要他跟着去看孩子,先是转身要进屋,又觉得非常失礼,抓了一把头发,口中胡乱地说道:“呃,您,您快请进,快请进!”
贾东旭笑了笑,迈步进了院子。
周良顾不上招呼他,匆匆忙忙地去洗漱、换衣,不到十分钟就跑了出来。
一身得体的藏青色长衫,头发、胡须也收拾清爽了,还刷了牙清除了口腔异味,眼神变得清明,看上去文质彬彬,气质上佳。
在一间放杂物的房子里推出来一辆自行车,有些局促地对贾东旭说了句,“咱们走吧”。
两个人已经出了大门,他又急急忙忙地支起了车子跑了回去,没一会儿,红着脸拎着一个皮制手提包出来,这才一起动身。
路上,贾东旭将事情的前后过程给他讲了一遍,略过了一些不该他知道的内容。
周良听了是又恨又心痛,更多的是感谢。儿子劫后余生,多亏了眼前之人,怎么感激都不为过。
快到四合院大门,贾东旭看见许德乾一个人在前面快步走着,好像有什么急事一样。
“德乾叔,您今儿没上工啊?”
许德乾回头看见是他,先是看了一眼身后的周良,这才有些尴尬地笑着道:“东旭,你别多叔的心。大茂这小子这事儿,我们两口子实在不知道怎么谢谢你才好。这不,我觉得你们读书人都好个笔墨纸砚啥的,跑了好多地方才淘换来一件宝贝。”
说着,他就要从腋下夹着的一个黑布包裹里掏东西,被贾东旭拦住了。
“叔,咱回去再说。”
“哎,好,回去再说。”
“这位是那个小男孩的父亲,周先生,刚才找到。周先生,这位是我许叔,他儿子跟您儿子一起遭的罪。”
给两人做了介绍,他当先进了大门。
许德乾一边帮着周良抬了车子过门槛,一边口若悬河地给他讲述儿子当日的遭遇,直说得周良又开始流眼泪了。
他这么讲着,周良欲见儿子的心就越加急迫。
当看见儿子在大树下坐着,右小腿绑着绷带支棱着,却开心地咯咯笑,还有其他孩子在身边玩耍,有人给他喂瓜果吃,儿子也会甜甜地道谢,这一幕令他放下心的同时也更是心酸。
周鸿翔看见了阳光下的父亲,有一刹那的愣怔,小嘴瘪了瘪就要哭出来,被父亲一把抱在了怀里。
周良在儿子的身上揣揣摸摸,确认了没有更多伤害,蹲下身子抚摸着儿子的伤腿,柔声问着还疼不疼,吃饭好不好,等等。
“贾先生,我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言辞无法表达我对您和您的家人为我儿子所做的一切。”
他到自行车那里拿来手提包,双手捧给贾东旭,“贾先生,事出匆忙,没能像许先生那样去给您用心挑选谢礼,这是我们父子的一点心意,您先收下,容某后报!”
贾东旭笑了笑,也没客气,接过来随手递给了金钗。
许德乾连忙上前,将自己奔忙多日准备的谢礼拿了出来。
赫然是一件豆青色汝窑笔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