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11日,距离贾东旭开学报到仅剩两天时间,赵大林和他的两个同袍找到了他。
一见面,孙家根和许志尧第一件事就是向贾东旭道歉。
许志尧是有家族产业的还好说,孙家根的家庭条件就差了许多,不想成天无所事事,听人说津门那边好混,俩人结伴跑了一趟津门,结果不理想,又回来了。也因此错过了他的婚事。
这几日天天听赵大林念叨远赴香江的事情,他们二人基本上决定要走,只是心里不托底,要当面听听贾东旭怎么说。
赵大妈给熥了十来个二合面的馒头,便找易王氏去学描衣服样子。
他们自己带了烤鸭和几样熟食,坐下便吃喝了起来。
有好吃的,二林子不吭声,也赖在他哥跟前不走,几人便留下他一起吃肉。
没有什么铺垫和开场白,许志尧闷了一口酒,直接问道:“东旭,我们都是糙汉子,扯瓜带蔓的事情我们怕想不明白,大林子他也说不清楚,你再给我们说道说道。今后变了天,我们这些人,不过就是苦哈哈,还能把我们咋滴?”
“不会把你们咋滴,但是对你们的儿女有很大影响!”贾东旭把话说的很直白,不想给他们留下太多缓冲。“你们都是厮杀汉,命都可以不在乎,但是你们可以不在乎自己的子女吗?他们今后受教育、就业、成家全都被别人用另类的眼光看待,被防备、被歧视,你们又将如何?”
赵、许、孙三人脸上的表情十分精彩,惊讶、沮丧、愤怒、委屈种种情绪连连闪现。
“何至于此?”许志尧喃喃自语,眉头紧紧皱在一起。
他们已经放下屠刀,变成了普通的老百姓,难道还不能见容于彼吗?
“当然至于!”贾东旭的声音冰冷,语调变得激昂。
“你们但凡了解了双方当年的仇怨,恐怕就不会有任何幻想。二一年,那个组织成立的时候就遭受追捕。二七二八年,大屠杀。三四三五年大围剿,三十万军队打得就剩下了三万,就这还是不肯放过,十倍之敌四面围追堵截。
在金沙江、赤水河畔,如若不是人家的领路人神来之笔,一举突围出去,北上长征,嘿嘿。
你们说至不至于?易地而处,是你们的话,你们会轻飘飘一笔带过?”
这些历史他们三人是真的不清楚,他们的军武生涯一直是在跟小鬼子作战,也从未有人跟他们讲过这些。
“可是,我们手上可没有沾过他们人的性命,这,这也要算成一样的?”孙家根涨红了脸,不服气地争辩。
贾东旭一撇嘴,白了他一眼,“到时候你们哪个长官来替你们说话?啊?他们死的死,跑的跑了,就剩下你们这些炮灰,有谁能为你们说话?谁又敢替你们说话?!胜者为王败者寇啊,大哥!”
三人不说话了,低着头沉闷喝酒,二林子瞪着大眼睛,手里攥着一个鸭腿,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看不出什么名堂,干脆也低头对付美味。
“好吧,东旭,我明白了,我愿意去香江。”良久,许志尧说话了。听那话音儿,好像还是不太情愿。
贾东旭把酒杯重重放在桌子上,嗤笑了一声。“呵呵,好像是我逼着你们去那边的?嘿嘿,你们俩是真不如大林哥,更不如人家常凯申的嫡系。
你们可知道,香江现在就有一个国军少将,已经在那边竖起大旗拉起来队伍了!我看你们杂牌军就是杂牌军,真的是孬!”
这话太重了,孙家根立刻跳了起来,指着他就骂,“小兔崽子,你放屁!”
他就在贾东旭的左边,那手指头险些杵到了他的脸上。
贾东旭左手叼住他的手腕子,猛地向怀里一带,孙家根立足不稳,身子向着他的怀里倒过来,一拧身,脚下轻轻一拌,孙家根壮硕的身躯就被撂倒在地。
“我最讨厌别人用手指着我,记住了?!”贾东旭拍拍他的大脸,笑着说道。
躺在地上,孙家根的脑袋还是蒙的,没反应过来自己是怎么躺下的。可是,躺下了也就表明输了。
“哦。”他晕头涨脑地应了一声,乖乖地爬了起来坐回了原位。
刚才那一下子,赵大林和许志尧都很紧张,看两人没事了,忙招呼坐下继续喝酒,此时的酒场氛围反而和谐了。
“东旭,你方才说已经有一个少将过去了,是怎么回事?”赵大林问道。
“香江现在有两个实力最强的帮会,一家叫新义安,话事人叫向前,军统少将,受戴雨农指派进入香江负责情报工作。新义安是潮州人为主的帮派。另一个三合会,天地会背景,也叫洪门,势力极大。”
在他们三人的脸面上逐一看过去,眼中颇多担忧,甚至是失望。他那眼神被兄弟三人看得真真切切,这回不仅是孙家根火大,便是赵大林和许志尧都要骂娘了。
贾东旭竖起一根手指头,冲他们摇了摇,“正规的大兵团作战,你们个顶个是英雄好汉,但是,去了香江那个鱼龙混杂的地方,你们这些只会明刀明枪、硬打硬冲的汉子有多少都是送死。唉,算了,还是不要害了你们。”
哇呀呀呀!气死人了!孙家根恨得直咬牙,又想往起跳,被许志尧一把摁住了。
“嗯,东旭,你说的有道理。那地方首先我们就是人生地不熟,人家都是地头蛇,我们就失了人和。地利同样是人家占优。天时嘛,我们跟他们同在一片天,倒是可以争一争!”
贾东旭赞许点头,这才是有脑子的。
“人和方面,我替你们做了些准备。新义安和三合会走的是下层路线,咱们就走中高层。有几个洋鬼子,都是在那边说得上话的,关键时刻他们能帮你们。
而且,你们此次过去,我还会派一些深谙江湖门道的人跟你们过去,他们只听命于大林哥指挥调遣。”
这些话要说在前面,那就是,赵大林是你们这些人的首脑,我只相信赵大林一个人!
许志尧和孙家根对此倒是没有什么抵触,反倒是十分激动。
赵大林沉思半晌,也应该是他思考了很长时间的问题。
“东旭,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咱们‘东兴社’是不是应该定下一些规矩、条令?大家都有个遵照才行。”
好样的!赵大林显然已经把自己代入到一个社团帮会话事人的角色当中了。
“我这里只有一个要求:忠于民族,忠于这片你们曾经为之流血拼命的土地,绝不允许数典忘祖!否则,纵使千万里,我和我的师门必取他性命!其他的,你们慢慢自己商量。”
放出神识,形成重压,令他们三位的呼吸变得十分沉重,座下的椅子发出嘎吱吱的响声。
三息过后,收了手段,那三位再看他的眼神又变了。此时此刻,他们才知道,身边的这个学生样的人真的是深不可测。
二林子却没有受到任何影响,闷声不响地吃个不停,不过速度慢了下来,估计该吃饱了。
赵、许、孙三人起立敬礼,庄严发誓,“我等必定忠于民族,忠于这片土地,绝不数典忘祖!”
贾东旭还了礼,请他们坐下,微笑着道:“那个三合会的势力极大,好像有二十万人。
不过,很多都是打着洪门的旗号,干着自己的买卖。你们初到,不惹事,也绝不能怕事。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只不过,那边更多时候用的都是砍刀、钢管、棍棒这类冷兵器。我给你们备好了一些热武器,冷兵器想必你们也不怯,当年的大刀队,鬼子闻风丧胆的存在啊,哈哈!”
他这张俊脸一笑,令人如沐春风,气氛一下子轻松了。
孙家根大着嗓门笑道:“枪林弹雨我们都冲过来了,更别说他们什么砍刀、棍棒了,玩那些咱们才是行家!”
呵呵,这个孙家根不就是帮会里的“红棍”吗?许志尧可以做一个“白纸扇”,哈哈!
赵大林近期联络了一些以前的战友同袍,得到肯定答复的只有十七人十一个家庭愿意跟随而去,其他的人他不想联系,也怕泄漏了机密惹来麻烦。
人手问题,贾东旭不担心,他的空间里目前已经收进来近千人,其中“东南西北四大霸天”的手下大多数都是青壮,还都是熟悉地下社会生存法则的年轻人。
帮会高层骨干,有赵大林、许志尧、孙家根、袁信这些就足够了,基本的管理架构已经具备了。
至于中下层,就从那些“霸天”的人群中去选择吧。
晚上九点多了,送许志尧和孙家根离开,贾东旭叫住了许志尧,笑呵呵道:“志尧哥,小弟给您一个建议,买一套二十四史和三国演义,认真研读。另外,我会再找一些资料给你。您今后可是‘东兴社’的军师啊!”
许志尧应该是听出了他的意思,清秀的面庞泛红,却也感受到了他的看重和期望,“我知道了。东旭,谢谢你!”
送走了他们,跟赵大林分开,他先去了父母那边看了一下,发现灯居然还亮着,便进去问安。
快十点了,贾爹竟然还没有下工!近期这种情况时有发生,问过贾爹,说是厂子里军品订单增多,加班也给加班费。
扭头去看易家,可是,他明明记得易忠海早就回家了。一个大工回家休息了,把普工、小工留下加班?难道都是没有多少技术含量的工件吗?可是,军用品怕是都不简单吧?
安慰了亲娘,让她早些休息,他在家等着贾爹回来。
等了近一个小时,贾爹带着一身的疲惫回来了。贾妈又爬起来给男人做饭,父子俩坐在桌前聊天。
原因还是那个原因,不过贾爹笑着说了一句,“你要收拾院子,我多加加班,多挣几个,能收拾得好些。”
这一句话,贾东旭险些破防。心神震动,眼眶发热,忍了又忍,还是不敢吐露真情。
拿出来一瓶药丸,叮嘱贾爹每天必须按时服用,免得疲劳过度,伤了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