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6年6月下旬以来,实际上内战已经爆发。
延安采取的是“北方进攻,南方防御”的总体战略。除了抽调关内部队出山海关、绥远经略东北三省,同时加快了晋冀鲁豫地区的受降接收进程。
经过了去年十一月到年底的邯郸战役,国军第十一战区名义上管辖的河北、山东、绥远、热河、天津和青岛等地,仅有热河、天津、青岛和作为战区司令部的四九城尚且掌控在手中。
换句话说,对于四九城来说,只有向东通往天津港口的狭长地带还控制在国军手中,其他方向和地盘,已经全部是红色的了。
第十一战区司令长官孙连仲,陆军二级上将,现任河北省主席,保定绥靖公署长官。曾是西北军冯玉祥帐下“十三太保”之一。1938年的台儿庄保卫战和1943年的常德保卫战中,孙将军都是在正面战场指挥大兵团作战的主要指挥官,是真正的抗日名将。
奈何,他出身西北军的底子,注定了他无法获得常凯申的信重,即使他后期投靠了陈诚,一样不能脱胎换骨。
正因如此,表面上看似被委以华北地区军政主官,实际上他手中既无军权,没有多少属于自己的嫡系部队,也无政事之权。
跟随他转战南北的亲信部队基本上都在两次大的抗战战役中消耗殆尽,所剩不多的军队又在去年年底的邯郸战役中精锐尽失,现在勉强能支撑门面的不过是既无战斗力又无精良装备的保安团。
六月底,一则消息在四九城驻扎的中央军当中越传越邪乎。去年十月,陪都重庆各部委派出的许多所谓的“接收先遣队”接收的巨量财富居然在海上“漂没”,意思就是遭遇海难,船沉了,那么多的财富,没了!
消息是不是真的,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财富没了,还能不能在河北、在四九城搞到财富,来填了这个巨坑。
中央军第三兵团司令长官李文收到了一封密信,内容不得而知,但是,随后第十一战区司令长官孙连仲突然就被重视了,李文亲自登门拜访,两人关上门私底下聊了很长时间,送李文出来时,孙连仲的脸色十分难看。
于是,七月十一日上午,四九城各大城门全部封锁,任何人等只能进不能出,城内主要住宅区域尤其是富豪居住区都有军队上门搜查,名义上是“抓捕乱党分子”。
执行任务的是两支穿不同制服的军队,黄绿色的是中央军,蓝灰色军服的保安团。两者分工明确,保安团负责引路指认,中央军动手。
行动初时,尚且能中规中矩,可是越到后头,中央军便开始行无差别,连普通百姓都不放过了,中下级军官竟然视若无睹,城内开始出现纵兵抢掠的恶劣情形。
保安团行动负责人紧急向孙连仲报告,孙将军电话质问李文,李文只是嘴上打哈哈,却没有下命令禁止军队的恶行。
巨量财富的损失,上峰严令必须有个交代。他怎么交代?情急之下只能在四九城的有钱人身上打主意。
如意家里所住片区多数都是贩夫走卒、三教九流之徒,没有什么名流显贵、巨富豪商,算是比较幸运的,在早晨就已经“搜查”过去了。她们只是受了些惊吓,并没有实质性的损失和伤害。
看样子学校真的是“象牙塔”,城内乱如粥沸,学校竟然丝毫不知。
贾东旭安抚了如意三姐妹,内心却十分惦记四合院、惦记自己父母,叮嘱她们注意安全,连忙起身回家。
乱兵劫掠之事已经过去了两天,街面上依旧十分冷清,许多店铺没有开门营业,路上行人个个面色仓皇。
来到四合院大门前,院门紧闭,贾东旭眉头就是一皱。神识撒开探勘,发现院子里静悄悄的,没有人活动。
天还没有黑,孩子们的笑闹声、哭声都消失了,贾东旭心下一沉,继续向自己的家察看。
吁~吓死人了!看见自己的爹娘俱都安在,只是精神萎靡,没发现什么伤病,贾东旭的心放下一大半。
“啪啪啪!”他用力地敲响大门。
神识中,前院赵家和中院三家人就是一阵剧烈的骚动,关门闭窗,不断传来乱喊乱叫的,孩子哭闹的声音。
他一下子意识到自己做了蠢事,忙大声喊道:“大林哥,是我,贾东旭,我回来了。”
过了好一阵,大门打开了,赵大妈先探出了脑袋,看清了真的是他,这才嘴里天呀地啊呼喊着把门开大了。
“赵大妈,你还好吗?”他笑着问候,眼睛瞥见二林子从自家大门闪出来身子,轻轻地叫了声“东旭哥”。
没看见赵大林,贾东旭摸了摸二林子的小脑袋,在他手里塞了两块奶糖,往中院走去。
“我的儿啊!你可回来了呀,娘差点就见不着你了哟!”刚走过游廊,亲娘这一嗓子,好家伙,整个四合院像是被解除了封印一样。
贾妈扑过来紧紧抱住了儿子,一边嚎,一边从头到身子摸了个遍。她身后紧跟着贾爹,不吭声,见了他也是松了一口气,脸上有了笑容。
前后院子里几乎各家的大人小孩都走了出来,拥到了中院贾家门口。
中院最宽敞,何大清、易忠海夫妇,后院的许德乾夫妇和龙老太太都来到了中院。几家大小的孩子也跟吃饱了肚子的牛犊子一样,又都活泛了。
“东旭,你可算是回来了!”
“东旭,你们在学校没事儿吧?”
“东旭哥,前天有兵痞来院子里抢东西了。”
……
贾东旭安抚了贾妈,给大家伙抱拳行礼,问了好。
“事情我都听说了,看到各位叔婶和兄弟姐妹们安然无恙,实在是不幸中的大幸。”
小雨水歪歪扭扭走了过来,扑进他的怀抱,柱子也跟了过来,“东旭哥,这回要不是有大……”
柱子的话还没有说完,易忠海就厉声喝止了。“柱子,你小孩子懂什么,别胡说!”
何大清一下子不高兴了,一抖手里的毛巾,指着他的鼻子就骂,“我家柱子怎么就叫胡说了?易忠海,当时大家可都在场,难道还能睁眼说瞎话不成?”
这边这么一争吵,本来跟在贾东旭身后过来中院的赵大妈和二林子掉头又回去了。
贾东旭神识往赵家查看了一下,没发现赵大林,心知院子里这些人说的事情一定和他有关。
他扭头看着自己亲爹,笑着问道:“爹,到底是咋回事?”
贾爹嘴拙,话还没有说出口,贾妈就要说话,被他一巴掌拍在后背,吓得赶紧躲到儿子身后。
“前天下午五六点钟的样子,我们刚下工回家,大门那边就冲进来四个当兵的,大喊大叫着让各家把值钱的东西交出来。”
他想起当时的场景似乎依旧心有余悸,手轻轻地抖着,贾东旭给贾妈轻声说了句什么,贾妈跑快了回家,给他拿来了烟袋锅,装好烟丝,点着了火。猛吸了一口,这才好些。
“前院大林子没能拦得住,还挨了一下,那些当兵的冲进了中院这边,挨家挨户敲门砸门。你娘,唉,这个败家娘们儿……”说着,恶狠狠地瞪了他婆娘一眼,贾妈干脆把脸就藏在了儿子的脑袋后面。
贾东旭分明听见亲娘在自己身后小声嘟囔,“那我还不是,还不是不想他们把咱家仅有的一点钱抢走嘛。”
得,自家这亲娘肯定是又做了什么奇葩的事情了。
“柱子,你来告诉我,当时还发生啥事了?”贾东旭不指望自家的爹娘说出实情了。
柱子一脸的骄傲,指手画脚地白话,“贾,呃,婶子胆子是真大,一个当兵的敲完你家门就准备往我家来,婶子打开门就冲人家嚷嚷,人家一回头,吓得她又往家跑,谁知人家动作快,给,哈哈,给,哈哈哈,给婶子屁股上捣了一枪托,哈哈哈哈!”
“柱子,你个鳖孙!挨了一下就挨了一下,那也比你们这些站着尿的强一百倍!”贾妈原地起跳,蹦着高儿地开骂,前半句骂的是柱子,后半句可是捎带上了所有老爷们儿。
贾东旭心里给亲娘点了个大大的赞!可是,柱子还是没说到重要的内容。
“啪!”一个脑崩儿弹在他脑门上,“很好笑?往下说!”
柱子“哦”了一声,揉着脑袋,绷住脸接着说道:“这会儿,赵大妈扶着大林哥走了进来,大林哥拿出来一个小本本还有几个圆片片,给那几个人看,那些人看完了,还给他敬了礼,就都走了,啥东西都没拿走。就这些了。”
易忠海这时候走过来,满脸担忧地说道:“我知道那东西,应该是证件和军功章。这也是我担心的地方,你们想想,来抢东西的,竟然看了他那两样东西,就啥都不要了,就这么走了,这,这要说他们不是一伙儿的,你们能信?”
贾东旭深深地看着他,又扫视在场所有人,包括自己的爹娘,没说话。
走回家拿来一把菜刀,用手指弹了弹刀刃,大声问道:“诸位高邻,请问这是什么?”
众人不解,也没人回答他。
“这就是一把做饭切菜用的菜刀。”说着话,脚下垫步,他抡起菜刀,挂定风声,直劈易忠海的脖颈,却在离他脖子尚有一寸处停住了。
他的动作迅疾如风,所有人在他停住了之后,才惊叫出声,脸色都吓白了。易忠海更是体如筛糠,裤裆洇湿了一大片。
贾东旭微不可察地撇了撇嘴,又弹了弹刀刃,“是菜刀,也可以是凶器,只是看这刀握在谁的手里。因此,枪也一样,同样要看用来打谁。
大林哥他们二十九军在喜峰口打的是小鬼子,在常德打的还是小鬼子,谁敢给英雄泼脏水,不是心怀叵测就是搬弄是非,就看他敢不敢走出这个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