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那双纯手工定制的黑色皮鞋，碾过满是砂石的废墟，踩碎了一块肮脏的玻璃碴。
清脆的碎裂声，在巨大的直升机轰鸣声中，依然清晰地刺入所有人的耳膜。
林啸没有看地上的狼藉。
他迈开包裹在笔挺西裤下的修长双腿，带着两排荷枪实弹的黑衣雇佣兵，犹如一尊收割生命的死神，直直朝着破烂的板房逼近。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被抽干。
胖子王凯顶着破塑料筐瘫坐在地上，上下两排牙齿疯狂打架，发出“咯咯咯”的声响。
裤裆传出一阵温热，他直接被这股排山倒海的煞气吓尿了。
不远处，斜插在沙堆里的手机屏幕亮着。
镜头刚好切到了林啸那张如刀劈斧凿般冷硬的脸，以及眉骨上那道平添几分暴戾的疤痕。
直播间里，弹幕出现了诡异的断层。
足足三秒钟，没有一个人说话。
随后，成千上万的感叹号如同海啸般将屏幕彻底淹没！
【卧槽！卧槽！快掐我一下！我没眼花吧？！】
【金融狗在这里给你们磕头了！这是林啸！京城第一财阀林氏集团的现任掌舵人，华国首富林啸啊！】
【我上周刚在《时代财经》年刊封面上看过他！这尊大佛平时连市长想见一面都要排队，怎么会空降海城郊区的烂尾楼？！】
【沈砚这回是真的死透了！我听说林啸在海外是靠军火起家的，手段狠辣不见血。沈砚到底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能把这尊活阎王招来？！】
【跑啊！报警啊！这种级别的大佬，弄死一个破产富二代连眼皮都不带眨的！】
沙堆前。
一滴冷汗顺着沈砚的额角滑落，流进眼睛里，杀得生疼。
他没有眨眼。
双手死死攥紧那根还带着火星的烧火棍，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木刺扎进虎口的肉里，渗出丝丝血迹。
沈砚认出了这张脸。
以前沈家还没破产的时候，沈天霖曾经花了几千万，只为了托关系能在京城的一个酒会上，远远给林啸敬一杯酒。
结果连林啸的副手都没见着。
现在，这个动动手指就能让华国经济震三震的暴君，竟然带着雇佣兵，包围了他的烂尾楼！
沈砚脑子飞速转动，后槽牙咬得咔咔作响。
这块地皮！
一定是张总昨天刚转让给他的这块五千平米的地皮！
海城最近要在郊区建新机场，这块烂尾楼刚好在核心枢纽位置。
林家肯定是看上了这块地的商业价值，想用强权逼他低价吐出来！
“咔哒，咔哒。”
皮鞋的脚步声在距离沈砚不到三米的地方停下。
十几支黑洞洞的枪口，在保镖们战术走位的瞬间，隐蔽而精准地锁定了沈砚身上的几处致命要害。
只要林啸一抬手，沈砚立刻就会被打成筛子。
沈砚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他长腿跨出半步，用自己宽阔的后背，将承重柱后面的视线挡得严严实实。
“林董。”
沈砚迎着林啸那如刀般锋利的目光，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他握着烧火棍的手没有丝毫颤抖，脊背挺得像一杆宁折不弯的标枪。
“如果是为了这块地，你可以让你的人开枪了。”
沈砚冷笑一声，破罐子破摔的混不吝劲儿全涌了上来：“这地方我绝对不卖。哪怕你今天把这烂尾楼炸平了，老子不签字，你也拿不走一寸土！”
风卷起地上的黄沙，吹得沈砚黑衬衫猎猎作响。
他像一头护着领地的孤狼，呲出了獠牙。
然而。
林啸根本没有看他。
那双原本充满暴戾和寒意的眼睛，此刻却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死死定住了。
男人的视线，直接穿透了沈砚肩膀的空隙。
死死盯向了承重柱的后方。
林啸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呼吸像是一个破败的风箱，扯出粗重的气音。
“哥……”
一声软糯、清脆，带着点心虚的小奶音，从沈砚背后响起。
一颗扎着两个小揪揪、毛茸茸的小脑袋，从承重柱边缘悄咪咪地探了出来。
音音大半个身子还躲在柱子后面。
小丫头左手背在身后，右手正抓着半根红彤彤、油乎乎的辣条。
她刚才趁着狂风大作、沈砚没空管她，偷偷从道袍兜里掏出昨天王凯买给她的存货，啃得正香。
此刻，音音那张白嫩嫩的小圆脸上，嘴角还沾着一圈红色的辣椒油。
她大大的眼睛像黑葡萄一样，眨巴两下，看了看沈砚，又歪着脑袋，看向站在前面的那个高大男人。
四目相对。
林啸浑身的血液，在这一瞬间直冲天灵盖！
轰！
脑子里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像！太像了！
视频里看到的画面，远没有亲眼看到真人带来的冲击力大。
那眉眼，那鼻子，那像小仓鼠一样咀嚼辣条的动作。
跟三十年前那个跟在他屁股后面喊哥哥的小女孩，在记忆中完美重叠。
林啸垂在身侧的双手猛地握拳，骨节发出爆豆般的脆响。
哪怕在枪林弹雨中眼皮都不眨一下的铁血家主，此刻夹着雪茄的手指却抖得像筛糠。
他的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泛起一抹骇人的猩红。
“咕咚。”
林啸咽了一口唾沫，喉咙里发出干涩的呜咽。
他迈开僵硬的腿，推开挡在前面的雇佣兵队长，一步，两步，朝着音音走去。
“别怕……”
林啸哑着嗓子开口，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试图让自己脸上的线条变得柔和。
可他那张常年冷酷的脸，配上眼底猩红的血丝，怎么看都像是一个即将失控的杀人狂魔。
直播间的网友看疯了。
【他过去了！林啸走过去了！】
【那小女孩是谁？林啸为什么死死盯着她？！】
【卧槽，大佬这眼神也太吓人了吧，像是要把那小孩生吞活剥了一样！】
【完犊子了，沈砚惹怒了林家，林啸这是要拿他妹妹开刀啊！】
沈砚看着林啸步步逼近。
看着这个暴君眼眶发红、喘着粗气，一副因为愤怒而即将陷入癫狂的模样。
沈砚的理智弦“吧嗒”一声，断了。
去他妈的首富！
去他妈的雇佣兵！
敢动他妹妹，天王老子来了也得掉块肉！
“老子让你别动她！！！”
沈砚目眦欲裂，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
他猛地抡起右臂，手里那根粗壮的烧火棍带着凌厉的风声，在半空中划出一道黑色的残影，直指林啸的鼻尖！
“哥！”
音音吓得一激灵，手里的半根辣条差点掉在地上。
变故发生得太快。
沈砚的烧火棍抡起的瞬间。
周围那十几个身经百战的雇佣兵，瞳孔骤缩。
“保护老板！”
没有任何犹豫。
“唰！唰！唰！”
十几把漆黑的格洛克手枪同时抬起，清脆的保险栓拉动声在废墟上空连成一片。
黑洞洞的枪口，全部顶在了沈砚的脑袋和胸口上。
只要十分之一秒，沈砚就会变成一个漏勺。
然而，更可怕的是林啸本人的反应。
作为在海外刀口舔血打下千亿商业帝国的男人，林啸的身体反应速度甚至比保镖还要快。
在沈砚的烧火棍指过来的刹那。
林啸原本因为见到外甥女而泛红颤抖的眼底，所有的情绪瞬间被抽空。
取而代之的，是绝对的冰冷与肃杀。
面对致命威胁，肌肉记忆接管了理智。
林啸眼神一寒，右手犹如一条出击的毒蛇，本能地摸向了西装下摆，一把按住了腰间那个冰冷坚硬的黑色枪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