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二环的古朴四合院里。
林震天死死抓着手里的平板电脑。
布满老年斑的双手，抖得像是在寒风中战栗的枯树枝。
浑浊的老泪砸在屏幕上。
晕开了音音耳后那枚鲜红欲滴的桃花胎记。
老管家赶紧上前一步，递上温热的湿毛巾。
“老爷，您别太激动，当心身子……”
“滚开！”
林老爷子一把推开毛巾。
他猛地直起腰，那股曾经在商界杀伐果断、令人闻风丧胆的暴君气场。
瞬间回到了这具苍老的身体里！
“备车！去机场！”
龙头拐杖在名贵的波斯地毯上重重一杵，发出一声闷响。
“给林啸打电话！”
林老爷子双眼通红，声音嘶哑却如洪钟。
“告诉那个小兔崽子，不管他现在在跟欧洲哪个财阀谈那几百亿的并购案！立刻给我停下！”
“让他带上林家最精锐的保镖队，用最快的速度给我滚去海城！”
“我不管他用什么办法，就是把海城翻个底朝天，也要把我林震天的外孙女，平平安安地给我接回来！”
……
入夜。
海城西郊的施工重地渐渐安静下来。
豪华集装箱板房里，暖黄色的灯光亮着。
沈砚穿着一件宽松的黑色卫衣，慵懒地靠在新买的电竞椅上。
他面前是配置顶级的电脑和高清直播摄像头。
旁边。
音音穿着毛茸茸的皮卡丘连体睡衣，盘着两只小短腿，坐在高脚凳上。
小手里捧着一盒大果粒酸奶。
正拿着小勺子，专心致志地刮着酸奶盖子底下的那一层酸奶皮。
“各位晚上好。”
沈砚修长的手指敲击了一下回车键。
开播提示音刚响。
几十万守候多时的水友，像决堤的潮水一样涌进了直播间。
还没等大家发弹幕问候。
“叮咚。”
一个带着官方大V认证的连麦申请，弹了出来。
Id：白小白的流浪动物救助站。
粉丝数：三百万。
沈砚挑了挑眉，食指点击接受。
画面一分为二。
右半边屏幕里，出现了一个昏暗、拥挤、甚至能隔着屏幕感觉到刺鼻气味的破旧院子。
院子里摆满了密密麻麻的生锈铁笼。
里面关着几十只流浪狗。
有的断了腿，有的瞎了眼，身上脏兮兮的，皮毛打了结。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长袖t恤、长相斯文瘦弱、戴着黑框眼镜的年轻男人。
正蹲在一个铁笼子旁边。
“大家好，沈少好，我是白小白。”
男人对着镜头深深地鞠了一躬。
他眼眶通红，声音沙哑，仿佛已经好几天没睡过一个安稳觉了。
他把镜头对准笼子里一只瘦骨嶙峋的大黄狗。
“这只大黄，是我今天刚在桥洞底下捡回来的。”
白小白抹了一把眼角，眼泪恰到好处地流了下来。
“它的后腿被人恶意打断了，饿了整整三天，伤口都发炎了。”
他转过头，看着满院子的残疾流浪狗，凄然泪下。
“救助站现在已经超负荷运转了，房租交不上，狗粮明天就要断顿。”
“我个人的力量真的太渺小了。”
白小白双手合十，对着镜头声泪俱下。
“求求直播间的爱心人士，救救这些可怜的毛孩子吧。”
“哪怕是一块钱，也能让它们吃上一口饱饭啊！”
这番极具感染力的悲情演讲，瞬间戳中了直播间几十万网友的软肋。
尤其是那些爱狗人士。
弹幕立刻被泪水和爱心刷屏。
【太可怜了！狗狗那么可爱，怎么有人忍心打断它的腿！】
【小白真的太伟大了，一个人养这么多流浪狗，我捐五十！】
【已打赏一个火箭！希望能给大黄买点肉吃，看它瘦的。】
【沈少，你们现在有钱了，也给救助站捐点吧，权当给音音大师积德了！】
满屏的跑车、游艇和火箭特效，在白小白的直播间里疯狂炸开。
镜头前。
白小白依然是一副悲天悯人的圣母模样。
但在镜头拍不到的死角里。
他低下头，那张斯文的脸上，嘴角难以克制地往上疯狂抽搐。
赚麻了！
今天这波跟海城第一大主播的连麦蹭流量，真是赚麻了！
就这几分钟的打赏，够他去高档会所潇洒好几个月了！
板房里。
沈砚看着那些可怜的流浪狗，心里也有些不忍。
他握住鼠标，准备点进后台，刷十个嘉年华意思一下。
就在他的食指即将按下左键的瞬间。
一只沾着草莓酸奶渍的小胖手，突然伸过来，死死地盖在了他的鼠标上。
“哥，不要给他钱。”
音音咽下嘴里的草莓果粒。
她放下酸奶盒，两道淡淡的眉毛，紧紧地拧成了一个疙瘩。
小团子把脸凑近屏幕。
白泽神兽，不仅能看穿因果罪恶。
更能听懂世间万物、飞禽走兽的语言！
在几十万网友听来，那只是流浪狗们凄厉的乱叫声。
但在音音的耳朵里。
屏幕那头传来的，是一声声绝望的泣血哀嚎。
“救救我们……好饿……好疼……”
“他会打死我们的……妈妈就是被他剥了皮的……”
音音的眼底，闪过一丝不可遏制的怒意。
“叔叔，你骗人。”
音音脆生生的小奶音，像是一把锋利的手术刀。
毫不留情地、直接划破了白小白那张伪善的面具。
“那些小狗刚才在对我说，你根本不给它们饭吃！”
“它们每天只能吃你从垃圾桶里捡回来的发霉剩饭，好多小狗都生病死掉啦！”
此言一出。
直播间疯狂打赏的弹幕，瞬间卡壳。
白小白猛地抬起头，眼底闪过一丝极度的心虚和慌乱。
这四岁小孩怎么回事？！她怎么像亲眼看见了一样？
但他常年靠这行骗钱，反应极快。
“小妹妹，你不能因为你现在火了，就这么污蔑一个做公益的人啊！”
白小白痛心疾首地捶着胸口，眼泪说来就来。
“我每天为了这些毛孩子起早贪黑，甚至瞒着父母卖了老家的房子！”
“我对它们就像对自己的孩子一样，你怎么能这么恶毒地污蔑我？！”
白小白那三百万的铁粉，立刻像疯狗一样涌入公屏开始护主。
【这小孩有病吧？懂不懂什么叫公益？】
【小白哥哥卖房救狗大家都看在眼里的！这小骗子为了热度连动保人士都咬？】
【沈砚！管好你家这个满嘴喷粪的野孩子！】
【坚决抵制造谣！保护我们的小白哥哥！】
【理智吃瓜，音音大师从来没错过，让子弹飞一会儿。】
面对满屏的谩骂和白小白的精湛演技。
音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她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白小白那张斯文败类的脸。
“我没有污蔑你呀。”
小团子吧唧了一下小嘴。
一字一顿，抛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毛骨悚然的惊天大瓜。
“叔叔，你不仅不给它们吃饭。”
“你刚才还在心里偷偷想呢。”
音音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指，指着屏幕里那只瘦得皮包骨头的大黄狗。
“你想着，等今天晚上下播了，骗到了足够的钱。”
“明天一早，你就要把那只断了腿的大黄狗杀掉。”
“因为立秋啦，天气凉啦。”
音音清澈的声音，在这一刻，却透着让人如坠冰窟的寒意。
“你要把它剁成一块一块的，炖成一锅热乎乎的狗肉煲，配着啤酒吃掉呢。”
死寂。
死一般的寂静。
几十万网友的手指僵在了键盘上。
把救助的流浪狗，炖成狗肉煲？！
这特么是碳基生物能干出来的事？！
“你放屁！！！”
白小白再也绷不住那副斯文儒雅的人设了。
他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死耗子，直接从地上弹射了起来。
他指着屏幕破口大骂，脸上的横肉都在疯狂哆嗦，五官扭曲得像个恶鬼。
“沈砚！你纵容一个小兔崽子造谣生事！”
“老子是做慈善的！我要去法院告你！我要让几百万粉丝抵制你们！”
白小白慌乱地去抓鼠标，想要切断连麦，彻底毁灭证据。
“叔叔，你心虚啦。”
音音根本不给他逃避的机会。
小团子站直了身体，目光穿透屏幕。
死死地锁定了白小白身后，那扇紧闭着、挂着一把大铁锁的生锈铁门。
“你要是真有爱心，真的在救助流浪狗。”
音音的大眼睛里，透着一股能把人的灵魂冻结的寒意。
她盯着那个浑身发抖的伪善博主。
“那你敢不敢。”
“把后面那个上了锁的房间门打开。”
“把你屋里那个常年通着电的、带血的大冰柜打开。”
“给大家看看。”
“那里面冻着的，到底是什么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