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音脆生生的警告,在喧闹的游乐场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她死死拽着钱多多的衣角,小小的身体绷得紧紧的,仿佛一张蓄势待发的弓。
被拽住的钱多多打了个寒颤。
他顺着音音那只白嫩的小手指,看向城堡滑梯正下方的那块红蓝相间的塑胶跑道。
阳光照在上面,有些刺眼。
除了几片落叶,什么都没有。
“大姐大,没东西呀。”
钱多多挠了挠肉乎乎的后脑勺,有些疑惑。
“那块地昨天才刚换过新的塑胶垫呢,干净得很。”
“不是在上面。”
音音摇了摇头。
头上的双丸子头因为用力而微微晃动。
她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块地,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一股子让人不由自主想要相信的笃定。
“是在地底下。”
“在很深很深的地底下。”
音音皱着小鼻子,用空着的那只手在面前用力地扇了扇风。
仿佛真的闻到了什么令人作呕的恶臭。
“它一直在往外冒黑水,好臭好臭。”
“那些坏黑水,每天晚上都会跑出来,去扯别的小朋友的被子。”
听到这句话。
原本站在不远处维持秩序的几个带班老师,脸色“唰”地一下全白了!
扯被子?!
这件事,只有幼儿园内部的几个老师和园长知道。
对外一直说是小孩子做噩梦产生的幻觉。
这个新来的四岁半小女孩,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怎么了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就在这时。
李园长踩着高跟鞋,神色慌张地从办公楼的方向一路小跑了过来。
她刚才在办公室听说音音在滑梯这边不肯走,吓得连杯里的咖啡都洒了一半。
“李园长阿姨。”
音音看到李园长,立刻松开钱多多。
她迈着小短腿跑过去,仰起小脑袋,指着那个滑梯。
“那个大滑梯下面,被人埋了很坏很坏的东西。”
“如果不把它挖出来,这里还会有更多的小朋友生病的。”
音音一针见血。
李园长听到“生病”两个字,原本就强装镇定的脸,彻底垮了。
她想起前天那个踩到黑水、至今还在IcU里昏迷不醒的老师,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挖……挖出来?”
李园长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看着那造价几百万的巨型城堡滑梯和刚铺好的塑胶跑道,有些犹豫。
“可是……这底下铺了厚厚的水泥地基,如果要挖,得动用大型机械啊……”
“这有何难!”
突然,一道中气十足、粗犷豪迈的男声,从幼儿园的铁艺大门处传了过来。
众人转头看去。
只见穿着一身高定西装、刚刚送完小孙子来上学的海城地产大鳄张总。
正满面红光、大步流星地朝着这边走来。
他一眼就看到了被老师和园长围在中间的音音,眼睛瞬间爆发出狂热的光芒。
昨天要不是音音大师的一句话,他张家现在估计已经家破人亡了!
今天早上送孙子来上学,刚巧碰见大师在“做法”。
这种天赐的报恩机会,他张某人要是抓不住,就白在商场混这么多年了!
“李园长!大师说挖,那就必须挖!”
张总走到跟前,直接大手一挥,霸气侧漏。
“不就是挖个地基吗?这滑梯要是挖坏了,我张某人出资一千万,给你们重新盖个纯金的!”
“一切费用,我包了!”
说完。
张总根本没等李园长反应过来,直接从兜里掏出一部镶着钻的手机。
他拨通了自己手下工程队包工头的电话。
语气急促,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老李!马上给我调一台最小型、最灵活的履带挖掘机过来!”
“对!就现在!直接开到星光幼儿园的操场上来!”
“五分钟内不到,你这个月的工程款别想要了!”
挂断电话。
张总转过身,对着音音露出了一个堪比哈士奇见到主人的谄媚笑容。
“小大师,您看这安排,还满意吗?”
音音满意地点了点小脑袋,大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谢谢张叔叔。”
仅仅过了不到十分钟。
“轰隆隆——”
一阵震耳欲聋的柴油发动机轰鸣声。
硬生生打破了这所海城最顶级贵族幼儿园的宁静。
一辆小型的履带挖掘机,在保安惊恐的目光中,直接撞开了幼儿园的侧门。
履带碾压着昂贵的草坪,一路冒着黑烟,开进了宽敞的室外操场。
全校师生,几百号人。
全都目瞪口呆地扒在教室的窗户上,或者站在走廊的栏杆旁,看着这堪称魔幻的一幕。
“这……这特么是在干什么?”
“那不是张总吗?他疯了?叫挖掘机来刨幼儿园的操场?!”
“听说是大班那个新来的小丫头说地下有脏东西……”
“卧槽,四岁小孩的话他也信?这有钱人是不是脑子都不正常?”
老师们窃窃私语。
孩子们捂着耳朵,既害怕又兴奋地看着那个钢铁大家伙。
挖掘机在张总的指挥下,稳稳地停在了城堡滑梯的侧面。
巨大的钢铁铲斗,高高扬起,对准了音音刚才指的那块红蓝相间的塑胶跑道。
“小大师,可以开始了吗?”
张总转头请示音音。
音音往后退了两步,拉着钱多多躲到了安全的安全线外。
她点了点头。
“挖吧,要小心一点哦,它可能会咬人。”
张总冲着驾驶室里的师傅打了个手势。
“动手!挖深点!”
“哐哧——!”
挖掘机的铲斗狠狠地砸了下去。
锋利的钢齿瞬间撕裂了那层昂贵的塑胶跑道,露出了下面灰白色的水泥地基。
“轰隆!轰隆!”
随着机械的轰鸣。
厚重的水泥块被一块块撬起、翻出。
黄色的泥土被一点点挖开,堆在旁边,很快就堆成了一座小山。
一米。
一米五。
两米。
随着挖掘的深度越来越深。
一股刺鼻、令人作呕的腥臭味,开始从那个黑黢黢的深坑里散发出来。
那味道。
就像是死了半个月的死老鼠,混合着下水道的淤泥,发酵后产生的恶臭。
周围的老师和张总都忍不住捂住了鼻子,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李园长更是双腿发软,靠在旁边的栏杆上才勉强站稳。
地下……竟然真的有东西?!
“张董,挖到底了,好像碰到硬东西了!”
挖掘机师傅从驾驶室里探出头,大声喊道。
就在他话音刚落的瞬间。
“哐当——!!!”
一声尖锐、刺耳的金属碰撞声。
猛地从两米多深的泥坑底部炸响!
那声音大得让人牙酸,仿佛铲斗撞上了一块坚不可摧的铁板。
挖掘机的履带甚至都跟着剧烈地震动了一下。
“停!快停下!”
张总大吼一声。
挖掘机师傅赶紧熄火,跳下车。
几个人大着胆子,捂着鼻子,探头往那个深坑里看去。
随着铲斗把周围最后一层松软的黄泥拨开。
坑底。
一个巨大的、足足有半人高的青铜大缸。
在一片死寂中,缓缓露出了它被泥土掩盖的冰山一角。
大缸的表面布满了铜绿,甚至还刻着一些诡异、扭曲的暗红色符文。
但最让人头皮发麻的。
是这个青铜大缸的盖子,被一条粗壮的、锈迹斑斑的铁链,死死地缠绕了十几圈。
铁链的尽头,挂着一把同样生锈的巨大铜锁。
仿佛,那里面。
锁着什么绝不能现世的极度邪恶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