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总那中气十足的声音，仿佛还在空旷的烂尾楼里回荡。
清晨。
初升的太阳穿透海城郊外的薄雾，顺着临时搭建的豪华集装箱板房窗户，斜斜地打在沈砚的脸上。
沈砚睁开眼。
他的右手，还死死地攥着那本红彤彤的房产证，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着青白。
他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猛地坐起身。
翻开封面。
产权人：沈砚。
他伸出大拇指，在自己名字那两个墨字上，一遍又一遍地摩挲着。
“不是梦。”
沈砚深吸了一口气，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从被假千金和亲爹扫地出门，背上二十亿的连带债务，落魄到去捡别人剩下的破烂。
到现在。
一夜之间，手握五千平米地皮，名下多了一套即将建成的过亿房产。
这翻天覆地的变化，哪怕是心脏再大的人，也觉得像是在坐过山车。
“轰隆隆——”
板房外面，传来了震耳欲聋的机械轰鸣声。
张总承诺的顶级施工队，已经在天刚蒙蒙亮的时候，浩浩荡荡地开进了院子。
挖掘机、水泥罐车、重型吊车，机器的轰鸣声此起彼伏。
数百名戴着安全帽的工人，正热火朝天地清理着烂尾楼的废墟，搭建着最高规格的脚手架。
沈砚走到窗前，看着外面忙碌的工地。
他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嘴角不受控制地疯狂上扬。
“老子这算是……成海城新晋房哥了？”
沈砚转身，走向板房里那个塞满了高级食材的双开门大冰箱。
他拉开柜门。
拿出一块带着雪花纹理、昨天刚空运过来的顶级m9和牛。
起锅，烧油。
新鲜的黄油在平底锅里融化，和牛刚一放下去，便发出“滋滋”的悦耳声响。
浓郁的油脂混合着肉香，瞬间填满了整个板房。
“吸溜……”
背后传来一声清脆的吞口水声。
沈砚回过头。
音音穿着一套粉色的毛绒连体睡衣，光着两只白嫩的小脚丫，正趴在门框上。
她头上的双丸子头睡得有些歪斜，大眼睛半睁半闭，还带着浓浓的起床气。
但她的鼻子却像小狗一样，拼命地在空气中嗅着肉香。
“哥，什么东西这么香呀？”
音音揉着眼睛，像一只闻着味儿找食的小仓鼠，摇摇晃晃地走到流理台前。
沈砚眼底闪过一抹温柔。
他单手把和牛翻了个面，顺手拿过一块温热的湿毛巾，胡乱地在音音脸上抹了两把。
“去洗手，今天咱们吃顿好的。”
沈砚把煎得外焦里嫩的和牛切成小块，装在精致的白瓷盘里，端到桌子上。
音音立刻爬上高脚凳，两只小短腿在半空中欢快地晃荡。
她拿起叉子，迫不及待地叉起一块肉塞进嘴里。
“哇！”
小团子的眼睛瞬间亮成了两颗小星星。
肉汁顺着她粉嫩的嘴角流下来，她幸福地眯起了眼睛，腮帮子鼓得像个藏食的松鼠。
“好吃！比昨天那个硬邦邦的白馒头好吃一百倍！”
沈砚看着妹妹这副没出息的吃货模样，鼻头微微一酸。
他拉过一把椅子坐下，从兜里掏出那台新换的旗舰手机，架在桌子对面的支架上。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沈砚拿纸巾擦掉音音嘴角的油渍，伸手按下了手机上的绿色开播键。
“今天咱们不连麦算命了，太费神。”
“开个轻松的吃播，庆祝一下咱们即将告别破烂尾楼的生活。”
开播提示音刚响。
因为前两天“冰柜藏尸”和“泰斗尿裤子”这两场封神的连麦。
沈砚的账号早就被无数网友设为了特别关注。
不到一分钟，右上角的在线人数像坐了火箭一样，直接突破了十万大关！
弹幕瞬间像瀑布一样刷了下来。
【来了来了！全网第一打假办开门营业了！】
【今天打谁？娱乐圈还是风水界？我已经把瓜子准备好了！】
【咦？画风不对啊！怎么变成吃播了？】
【卧槽，那盘子里装的是顶级m9和牛吧？这纹理，一口下去就是半个月工资啊！】
【背景也变了！没有掉渣的水泥墙了，这好像是精装板房？】
沈砚看着满屏震惊的弹幕，挑了挑眉。
他拿起桌上那本红彤彤的房产证，故意在镜头前晃了一圈。
“各位，给你们看个好东西。”
沈砚的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嘚瑟。
“托我妹的福，张总把这块五千平米的地，连带这栋破楼，全送给我们了。”
“外面现在正施工呢，防弹玻璃、智能安保，全套配齐。”
“以后别叫我破产少爷了，请叫我海城房哥。”
直播间里顿时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紧接着，是一片哀嚎和柠檬精的狂欢。
【五千平米？！海城西郊的地皮？这特么少说得一个亿吧！】
【张总大气！这是真把音音大师当活神仙供起来了！】
【酸了酸了，我柠檬吃多了牙疼。】
【沈砚你飘了！有了五百万粉丝就开始摆烂做吃播了？我们要看神仙妹妹算命！】
当然，弹幕里也少不了黑粉和乐子人的调侃。
【呵呵，堂堂沈家大少爷，居然靠一个四岁半的小女孩买房吃饭。】
【软饭硬吃第一人！沈砚你不觉得脸红吗？】
【沈砚：只要我没有道德，你们就绑架不了我。】
沈砚看着这些嘲讽，不仅没生气，反而笑得一脸坦荡。
他往后一靠，双臂环抱，冷哼了一声。
“吃软饭怎么了？”
沈砚指着旁边正在埋头苦吃的小团子，语气里全是炫耀。
“我妹是神仙转世，她乐意养我，这是我的本事。”
“你们要是羡慕，自己去捡个神兽妹妹回来啊，没这命就别在这酸。”
音音听到哥哥提到自己，抬起沾着肉汁的小脸。
她大眼睛在屏幕上扫了一圈，认出了几个常发黑评的Id。
“那个叫‘键盘喷子’的叔叔，你不要骂我哥哥呀。”
音音咽下嘴里的牛肉，奶声奶气地对着屏幕输出。
“你昨天晚上借了网贷去打赏女主播，你老婆今天下午就要拿扫把打断你的腿啦。”
此话一出。
那个黑粉的弹幕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估计是吓得连夜去销号了。
直播间里顿时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哈哈哈哈哈！音音大师在线索命！】
【直球克星！黑粉的末日！】
【沈少这软饭吃得硬气，有妹妹护着就是好啊！】
气氛轻松愉悦到了极点。
没有血腥的命案，没有吓尿裤子的反派。
仿佛这就是一场普普通通、兄妹情深的日常互动。
然而。
就在沈砚端起水杯，准备喝口水润润嗓子的时候。
“轰——”
原本被各种“哈哈哈哈”占据的公屏上，突然炸开了一朵绚丽、占据了全屏的烟花特效！
这不是几十块钱的普通打赏。
这是平台最高级别的“紧急连麦”申请特效！
只有一次性砸出十万块钱，才能强制触发这个全屏霸屏的红色弹窗。
沈砚一口水差点呛在嗓子眼里。
他猛地放下水杯，定睛看向屏幕正中央那个闪烁的Id。
Id：三金影后-苏清寒。
后缀，带着一个耀眼的官方金色V字认证。
粉丝数：五千万！
整个直播间的弹幕，在短暂的卡顿后，彻底炸裂了。
【卧槽卧槽卧槽！！！苏清寒？！】
【真的是苏影后！我刚才点进她主页看了，五千万粉丝的真号！】
【我的天，影后怎么来了？她从来不参加这种网红直播的啊！】
【十万块砸一个紧急连麦？出什么大事了？！】
【肯定是炒作！苏清寒最近不是有部新电影要上吗？绝对是剧组买的营销，想蹭沈砚的流量！】
【前面的脑子有坑吧？苏影后的咖位需要蹭沈砚？】
沈砚看着疯狂争吵的弹幕，眉头紧紧地皱在了一起。
他盯着那个金灿灿的名字，指节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苏清寒。
娱乐圈出了名的高冷女神，向来以演技和清冷的气质着称，是无数少男少女心中的白月光。
她怎么会跑到他这个连麦吃瓜的玄学直播间来？
“哥，这个漂亮阿姨好像很着急呀。”
音音放下叉子，指着屏幕上那个不断闪烁的红色弹窗。
沈砚深吸了一口气。
不管是不是炒作，既然十万块钱砸下来了，这单生意就没有拒之门外的道理。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果断地按下了那个绿色的“接受”按钮。
“滴。”
画面从中间一分为二。
右半边的屏幕亮了起来。
几万名在屏幕前等着看影后绝世美颜的粉丝，在看清画面的那一刻，集体倒吸了一口凉气。
没有光鲜亮丽的红毯造型。
没有精致奢华的化妆间。
画面里。
光线昏暗，只有一丝微弱的光从厚重的天鹅绒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勉强照亮了一个狭小的角落。
平时在荧幕上高不可攀、清冷如仙的三金影后苏清寒。
此刻。
正披头散发，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真丝睡衣。
她整个人像是一只受了极大惊吓的鹌鹑，死死地缩在豪华大床旁边的一个死角里。
脸色苍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
眼底是两团浓重得化不开的乌青黑眼圈，嘴唇被她自己咬出了斑驳的血丝。
她双手死死地抓着手机，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惨白。
她浑身都在剧烈地发抖，抖得像筛糠一样，连带着手机镜头也在疯狂晃动。
“音、音音大师……”
苏清寒把脸贴近屏幕，压低了声音。
那声音里，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哭腔和令人毛骨悚然的极度绝望。
“救命……”
她牙齿打着颤，眼泪顺着惨白的脸颊无声地滑落。
“我家里……好像有不干净的东西。”
“我每天晚上，都能听到床底下，有男人的喘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