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船?”
太一门的太上长老跪在泥水里。
他仰着脖子。头顶的白发结着几块暗红色的血痂。
老头子嗓子干涩。像吞了一把粗砂砾。
他双手死死抠着地上的黄土。指甲翻卷出血。
“造什么船?”
他喘着粗气。四周全是压抑的低泣声。
“是造那种能渡过无尽海的法舟吗?我们要往哪逃?”
人群嗡嗡作响。
几百万名修士趴在戈壁滩上。交头接耳。
恐慌在汗臭和血腥味里发酵。
天上那些青铜巨门渗出的威压,像磨盘一样碾着他们的脊梁骨。
逃跑。成了这群修仙土着脑子里唯一的活路。
陆长歌站在玄铁高台上。
生锈的铁栏杆硌着他的手套。
他低下头。看着脚下这片黑压压的、丧失了斗志的人海。
胸腔里的断肋处传来一阵沉闷的酸痛。
他咬紧牙关。下颌线绷得笔直。
他把夹在指间的旱烟塞进嘴里。
深吸了一口。
烟草的焦苦味钻进肺管子。呛得他偏过头咳嗽了两声。
吐出一团灰白的烟雾。
陆长歌拿下烟头。随手扔在脚下的铁板上。
军靴踩上去。用力碾灭了火星。
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逃?”
陆长歌抓起挂在腰间的大喇叭。
沙哑干硬的金属嗓音。顺着扩音阵法轰然砸下。
震得前排几个散修捂住耳朵。
“天都被那帮畜生封死了。你们往哪逃。”
他左手撑着铁栏杆。
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冷得像一块浸在冰水里的生铁。
“挨打不还手。不是我真理宗的规矩。”
陆长歌的声音没有半点起伏。
却透着一股要把天捅破的暴戾。
“老子要造的。”
他指着头顶那片翻滚的血色云层。
“是能直接轰碎虚空。打上天庭的战舰!”
这句话。
像一记万吨重的重锤。狠狠砸在枯骨山的黄土坡上。
几百万修士的呼吸同时停滞了。
打上天庭。
这四个字。在他们几万年的修仙传承里。是大逆不道。是十死无生的疯话。
但现在。
看着这个男人脚下的防空机炮。看着远处那颗被轰碎的仙使脑袋。
没人觉得他在开玩笑。
“从现在起。”
陆长歌捏紧了手里的大喇叭。塑料外壳发出咔咔的脆响。
“我接管九州所有的资源。”
“我是总指挥。”
他扫视着下方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宗主和长老。
“把你们的灵石。精铁。灵草。全给我搬进车间。”
“把你们的飞剑熔了。浇铸成炮管。”
“谁敢藏私。我先一炮轰烂他的山门。”
没人反驳。
太一门的大长老双手抱拳。额头重重磕在泥地里。砸出一个土坑。
万毒窟的掌门扯下腰间的储物袋。高高举起。
这是交权的仪式。在死亡的威胁面前,他们交出了所有的底蕴。
高台下方。
风沙打在废旧的铁皮车间上。发出密集的劈啪声。
慕容绯站在一根断裂的石柱旁。
酒红色的紧身衣沾满灰土。
她没有去擦脸上的汗水。那双桃花眼看着高台上的男人。
眼底的算计和利益计较。褪得干干净净。
只剩下孤注一掷的狠绝。
她转过头。
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澹台璇。
女魔尊赤着脚。脚底板踩在尖锐的石子上。
红裙下摆被烧焦了几块。
她眉心的魔纹停止了跳动。掌心的紫黑魔焰也收回了气海。
两人对视了一眼。
没有像往常那样冷嘲热讽。没有剑拔弩张的杀气。
慕容绯点了点头。
澹台璇扯了一下红唇。算是回应。
姬如雪靠在沙袋上。
白裙破烂不堪。右臂上的血痂绷得死紧。
她把那把带钛合金尾翼的断剑插回腰间。深吸了一口气。
角落的阴影里。
楚冷月拖着那件宽大的灰布劳保服。慢慢走了出来。
白发上还沾着没化干净的冰霜。
她手里没有拿扫帚。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没有了之前的病态疯魔。
只有绝对的平静。
天塌了。
这五个名震九州的女人。在这个瞬间。
破天荒地停止了争风吃醋。
醋坛子被她们自己一脚踢碎。咽下了所有的酸水和委屈。
她们知道。
这个男人现在要去打一场没有胜算的灭世战争。
他不需要争宠的女人。
他需要的是能替他挡刀的盾牌。是能替他杀人的刀。
陆长歌走下高台。
军靴踩在生铁阶梯上。发出沉闷的踏地声。
他走到一号车间的门口。
脚边放着一个巨大的黑色行军箱。
他弯腰。拨开铁扣。
掀开箱盖。
里面整整齐齐叠着几十件黑色的战术披风。
这是用高阶妖兽皮混合防弹凯夫拉纤维压制的。沉重。冰冷。防弹防火。
陆长歌单手抓起五件披风。
随手往身后一扔。
“啪。啪。啪。”
沉重的布料在半空散开。带着一股浓烈的机油味。
砸向那五个女人。
慕容绯抬手接住。
没有嫌弃上面的味道。她直接将黑色的披风甩在肩上。
金属卡扣在锁骨处死死咬合。发出“咔哒”一声脆响。
宽大的黑色披风。瞬间遮住了她惹火的酒红色劲装。
澹台璇接过披风。
红裙被纯黑的战术面料覆盖。她把长发束起。藏在披风的兜帽里。
只露出一双冷酷的凤眸。
姬如雪咬着牙。忍着胳膊的剧痛。单手扣上了金属环。
楚冷月没有犹豫。灰布劳保服被黑色的披风罩住。她整个人融入了黑暗。
沈听雪从账房里走出来。
她扔掉了手里的金算盘。接住最后一件披风。
暗金色的长裙消失在粗糙的防弹布料下。
五个女人。
五个九州最顶级的绝色。
此刻放弃了所有的仙家体面和身份标识。
她们穿着统一的黑色战术披风。
踩着泥水和黄沙。
大步走到陆长歌的身后。
站成一排。
慕容绯握紧了紫金软剑的剑柄。
澹台璇掌心扣着一排高爆手雷。
姬如雪拔出了那把残破的流云剑。
楚冷月的手指搭在腰间的玄铁匕首上。
沈听雪手里攥着一把银色的灵能手枪。
没有一句话。
没有争吵。
她们收敛了所有的真元波动。像五尊不可逾越的黑色杀神。
安静地。死死地。挡在陆长歌背后。
成了他最锋利、最冷硬的近卫军。
陆长歌没有回头。
他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断肋处似乎也没那么疼了。
他扯了一下干裂的嘴角。
喉结上下滑动。咽下一口带着沙尘的唾沫。
他走到操作台前。
左手按在红色的主控开关上。
大拇指挑开防误触的透明塑料盖。
狠狠按了下去。
“嗡——”
地下机房的十二台灵石反应炉轰然咆哮。
庞大的电流顺着紫铜电缆。疯狂涌入广场中央的一台巨型全息投影仪。
一道幽蓝色的粗大光束。从泥地里冲天而起。
直刺半空。
光束在昏暗的血色云层下。轰然散开。交织成一片广阔的蓝色光幕。
几百万人趴在地上。
他们感觉到强光。纷纷抬起头。
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半空。
光幕上。
绿色的数据流飞速编织。
无数条复杂的几何线条。齿轮。龙骨。反应炉阵列。
在半空中一点点勾勒。拼凑。
图纸铺开了。
庞大。繁复。超越了这方天地所有工匠的想象极限。
一个恐怖的钢铁轮廓。
带着碾碎星辰的工业暴力美学。死死压在十万修士的视线里。
剑无极躺在担架上。老眼瞪得溜圆。
他倒吸了一口冰凉的空气。
空气卡在肺管子里。呛得他剧烈咳嗽。牙齿都在打颤。
整个枯骨山。
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还有牙齿磕碰的细碎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