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土坡上砸出一个十几丈深的大坑。
泥土翻卷。底层的岩石被高温烧成了暗红色的琉璃状结晶。
金色的血液顺着坑壁往下淌。
滴在滚烫的结晶土上,发出“滋啦”的声响。冒起一缕缕白烟。
坑底。
那个穿着残破白色羽衣的仙使,正趴在泥水里。
他的胸口塌陷成一个血肉模糊的深坑。金色的骨茬刺破了皮肤,白森森地露在外面。
没了一只胳膊。两条腿以反关节的角度扭曲着。
他还在蠕动。
高维生物恐怖的生命力,吊着他最后一口气。
“咔。咔。咔。”
沉重的机械踏地声,从坑外传来。
地面随着这声音剧烈震颤。沙石扑簌簌地往坑底滚落。
十五米高的黑色灵能机甲。
带着一身浓烈的硝烟味和机油味。大步走到了大坑边缘。
机甲的排气孔喷出两股灼热的白汽。
陆长歌坐在驾驶舱里。
他左手拉动操纵杆。
机甲抬起粗壮的右腿。庞大的金属身躯往前一倾。
直接跨入坑底。
“哐当。”
几十万斤重的机甲落地。震得整个大坑往下塌陷了半尺。
机甲的玄铁大脚抬起。
带着绝对的物理重量。没有一丝停顿。
重重踩在仙使的后背上。
“咔嚓!”
一声让人牙酸的骨裂声。
仙使原本就断裂的脊椎骨,被这只大铁脚死死踩在烂泥里。
彻底粉碎。
“啊——!”
仙使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
金色的血沫从他嘴里狂喷而出。溅在机甲冰冷的金属脚面上。
他十根手指死死抠着地上的泥土。
指甲盖翻卷。泥沙塞满了血肉模糊的指缝。
他活了不知多少岁月。高高在上的上界使者。今天被一个下界土着的铁器,踩在脚底。
像踩一只臭虫。
剧痛伴随着无法洗刷的屈辱。直接冲破了他的理智。
他艰难地偏过头。
那张沾满泥污和金血的脸,因为痛苦而完全扭曲。五官挤在一起。
他死死盯着头顶那台庞大的钢铁怪物。
双眼暴突。眼白里布满血丝。
“蝼蚁!”
仙使咬着碎裂的牙齿。喉咙里发出漏风的嘶吼。
声音里带着疯狂的诅咒。
“你竟敢辱我仙体!毁我根基!”
他一边咳血,一边歇斯底里地叫嚣。
“上界仙尊绝不会放过你!”
“必降下灭世雷劫!诛灭你九州十族!”
“整个这方天地的土着,全都要被抽魂炼魄,填入九幽魔渊,永不超生!”
驾驶舱里。
陆长歌靠在减震真皮座椅上。
他听着外面传来的恶毒诅咒。
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抬起戴着皮手套的左手。伸出小拇指。
在左耳朵里用力掏了两下。
掏出一点耳屎,随手弹在旁边的控制面板上。
聒噪。
死到临头,还在摆那副高人一等的臭架子。听得人脑仁发疼。
陆长歌懒得听他废话。
右手离开主操纵杆。大拇指摸向操作台边缘的一个黄色按键。
按下。
“咔哒。”
机甲脚底的装甲板瞬间滑开。
一张由高密度紫铜导线编织的电网,直接盖在了仙使的背上。
十二台超载运转的微型灵石反应炉。
瞬间将狂暴的能量转化为电流。
“呲啦——!!!”
十万伏高压交流电。
顺着铜网,毫不留情地穿透了仙使的身体。
刺目的蓝色电弧在深坑里疯狂跳跃。把昏暗的坑底照得一片惨白。
仙使的叫嚣声。
像被人一刀切断了脖子。戛然而止。
高强度的电流瞬间破坏了他的神经系统。
他双眼翻白。眼球向上死死定住。
浑身的肌肉在电流下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
他像一只被丢进滚水里的青蛙。四肢在烂泥里疯狂抽搐。扑腾。
嘴巴大张着。
浓密的白沫顺着他的嘴角狂涌而出。混杂着金色的血液,糊了满头满脸。
哪里还有半点仙风道骨的影子。
现在的他,连个犯了羊癫疯的凡俗乞丐都不如。
屈辱到了极点。
空气里飘起一股浓烈的烤肉焦臭味。
伴随着毛发烧糊的刺鼻味道。
足足电了十息。
陆长歌松开按键。
蓝色电弧瞬间熄灭。
仙使像一滩真正的烂泥。软绵绵地瘫在坑底。
浑身冒着黑烟。
除了右腿还在因为神经反射偶尔抽搐两下。彻底没了动静。
陆长歌按下头盔的面罩开关。
“呲。”
面罩弹开。灌进一口带着焦糊味的冷风。
他拿起手边的扩音对讲机。
“老石。”
沙哑的金属音传出机甲外部。
“下来干活。”
石敢当站在大坑边缘。
他把手里的六管加特林往地上一扔。砸在土里。
“得嘞!”
大汉咧开嘴。露出一口泛黄的牙齿。
他从战壕边上扯起一捆用来绑火炮底座的玄铁麻花绳。粗如儿臂。
石敢当纵身一跃。
直接跳进十几丈深的坑底。
“砰”的一声双脚落地。泥土飞溅。
他走到机甲脚下。
没有任何对仙人的敬畏。
大脚直接踩在仙使的后脖颈上。把那颗高贵的脑袋狠狠按进泥水里。
双手飞快地缠绕玄铁绳。
“老实点。敢动一下,俺敲碎你的骨头。”
石敢当瓮声瓮气地骂道。
他像捆杀猪摊上的肥猪一样。把仙使绑了个五花大绑。
手脚反绑在背后。勒得极紧。
生锈的铁绳直接陷进皮肉里。勒出暗金色的血痕。
石敢当抓住绳子的一头。腰部肌肉一鼓。
直接把仙使扛在了宽阔的右肩膀上。
金色的血水顺着他的后背往下滴。吧嗒吧嗒砸在泥地里。
他扛着这个冒烟的人棍。大步往兵工厂的地下入口走去。
大坑外面。
几万名散修趴在地上。
他们死死盯着那个被当成死猪一样扛在肩上的仙人。
整个黄土坡上死寂无声。
几万人的呼吸压到了最低。生怕惊动了什么。
那可是上界的神明。平时在壁画里、在神龛上受人顶礼膜拜的存在。
现在浑身焦黑。口吐白沫。被一个南荒的粗糙汉子扛在肩上。
像一件廉价的战利品。
慕容绯瘫在远处的废墟里。
紫色的长裙沾满泥污。
她看着这一幕。双手死死捂住胸口。
心脏跳得快要撞破肋骨。
她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觉得这辈子的修仙常识都被狗吃了。
……
地下兵工厂。
无菌实验室。
厚重的生铁防爆门死死关着。
空气里充斥着高浓度消毒水的刺鼻味道。混着一点臭氧的焦糊味。
头顶的排风扇发出单调的嗡嗡声。
屋子正中央。
摆着一张沉重的玄铁手术台。
台面冰冷反光。四周挖着导流血水的凹槽。
仙使被粗暴地扔在台面上。
“哐当。”
后背砸在冷硬的铁板上。震得他干咳了一声。嘴角又溢出一丝金血。
他被翻了个身。仰面朝上。
四根粗大的钛合金锁链。从手术台的四个角拉出来。
死死扣住他的手腕和脚踝。
“咔哒。咔哒。”
锁扣咬合。
他被绑成了一个屈辱的大字型。死死固定在铁床上。
仙使的意识恢复了一点清明。
高维生物的强悍恢复力,在强行修复他被电焦的神经。
他费力地掀开肿胀的眼皮。
刺目的无影灯从正上方打下来。
强烈的冷白光晃得他什么都看不清。眼前全是模糊的白斑。
他想挣扎。想运转体内残存的仙力。
“哗啦。”
钛合金锁链发出清脆的碰撞声。纹丝不动。
这锁链上刻着绝缘和禁魔的阵纹。他的仙力像泥牛入海,连一丝都提不起来。
一阵沉闷的脚步声传来。
军靴踩在青石板上。一步一步。带着冷硬的节奏。
陆长歌走了过来。
他脱了那件脏兮兮的灰布坎肩。
身上套着一件纯白色的无尘服。衣服有些宽大。拉链一直拉到最顶端的下巴处。
脸上戴着一个白色的医用口罩。
只露出一双冷硬、布满血丝的眼睛。
陆长歌抬起双手。
拿过一双厚实的医用乳胶手套。
用力套在手上。
“啪。”
橡胶边缘猛地回弹。弹在手腕上。
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实验室里格外刺耳。
手腕上勒出一道红印。
他走到手术台边。
居高临下地看着被绑成大字的仙使。
那眼神。没有仇恨。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在看生铁矿石、看解剖台上的青蛙一样的绝对冷漠。
仙使打了个寒颤。
一股发自骨头缝里的恐惧,顺着脊椎往上爬。
他活了无数岁月。从未在一个低维土着的眼里,看到过这种剥夺一切的眼神。
“你……你想干什么……”
仙使声音发抖。漏风的喉咙里挤出破碎的气音。
“本仙是上界使者……你若敢乱来……”
陆长歌没搭理他。
他转过身。
左手在旁边的工具车上翻找了一下。
铁器碰撞。发出丁零当啷的清脆响声。
他拿起了其中一样东西。
转回来。
冷白色的无影灯下。
陆长歌右手握着一把沉重的电动切割锯。
不是精巧的手术刀。是车间里用来切削玄铁装甲的工业圆锯。
圆形的精钢锯片上,布满锋利的锯齿。
锯齿边缘反射着刺骨的金属寒光。还沾着一点干涸的机油。
陆长歌看着仙使那张惨白扭曲的脸。
口罩上方的眼神没有半点波动。
右手大拇指。慢慢摸到切割锯手柄上方的红色开关。
按下。
“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