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本没给他留半点商量的余地。
五口人挤在两间破屋子里,连放个屁隔壁都能听得真切。
以前日子苦,咬咬牙也就忍了。
可现在看着隔壁褚卫国那动静,心里就跟吞了苍蝇一样难受。
人家把后院正房连同东西耳房打通,翻新垒墙,硬生生搞出了三居室。
而他原本盘算好的退路——西侧那间耳房,本来是想等大儿子成家后,去街道申请分房的。
如今,那块肥肉全进了褚卫国的肚子。
……
与此同时,褚卫国这边已经利索地卸完了最后一件家具。
原本空旷冷清的屋子,此刻摆得满满当当。
八仙桌居中,四条长凳环绕。
窗边并排放着两张方椅,软垫厚实,是老太太特意配上的。
靠墙立着双门大衣柜,顶部加装了隔板,行李被褥有了去处。
卧室里,靠墙立着个 门的大衣柜。
底下连着三个抽屉,推拉顺滑。
旁边摆着梳妆台,还有那个老式的脸盆架。
炕梢堆着四个大红箱柜,看着就喜庆。
这排场,搁以前,也就地主家才配拥有吧?
老太太端着面盆进屋,热气腾腾。
八仙桌上,碗筷早已摆得整整齐齐。
杜招娣手脚麻利,一家人围坐一桌。
气氛那叫一个温馨。
老梆子在外头听得心里直痒痒。
眼馋啊!
“来,趁热吃。”
老太太不由分说,夹起一枚荷包蛋,塞进老梆子碗里。
想当年在公社,做饭都是偷偷摸摸。
生怕被人抓了典型。
如今日子好了,自家粮仓满当当,吃饭再也不用缩脖子。
“明天不是要接亲家公亲家母来看房?”
老爷子转了一圈耳房和后罩房回来,脸上笑开了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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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在家摆两桌酒席,热闹热闹。”
“要是我和卫媳妇忙不过来,就让咱妈和婶子搭把手。”
“多炒几个硬菜,别寒碜了人。”
老褚家传到卫国这一代,总算熬出头了。
不像老一辈,穷得叮当响。
“放心,我都安排妥当了。”
褚卫国嘴里塞满面条,含糊不清地应着。
“中院那位傻柱,我请动了。”
“明天一早,后罩房就能翻新完。”
“完工了,请师傅们好好喝一顿。”
他呼噜呼噜扒拉了一大碗面。
早起折腾半天,肚子早就咕咕叫了。
“吃饱了别歇着。”
老爷子开始发号施令。
“都去外头帮衬点忙。”
“过年期间,人家肯接单,图的是个情分,不全是为了钱。”
“秀兰,回头烧多点热水。”
“泡壶好茶,再烙些饼子。”
“给工人们送过去,心意要到位。”
褚卫东端着空碗,晃晃悠悠走到门口。
身子斜倚在门框上,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儿。
那双大眼睛,死死盯着对面。
对门刘家小子正蹲在水池边洗脸。
水珠顺着脸颊往下淌。
“扎我车胎那混球,住那儿?”
褚卫国嘴角勾起一抹坏笑,耸耸肩。
“对面老大,纯纯一个大棒槌!”
褚卫东三两口咽下剩面。
冷哼一声,收回视线。
“那孙子打小就阴损。”
“长大了也没长脑子。”
“上次被你抓到把柄,厂里怎么处置的?”
“能咋办?赔钱道歉呗。”
褚卫国转身走向炕头。
手伸进褥子底下,装模作样地摸索了一阵。
其实是从空间里取东西。
片刻后,几张信纸出现在手中。
“喏,看看这个。”
他随手递给弟弟。
褚卫东接过纸张,扫了一眼标题。
保证书?
他眉头微挑,借着光读了起来。
起初还漫不经心。
读到秦淮茹洗头那段细节时。
差点没憋住笑喷出来。
“褚家兄弟,师傅们正等着呢。”
院门外探进个脑袋,福瑞那张皱巴巴的脸挤在门框边。
“后罩房那堆破烂,到底咋处置?”
褚卫国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
两天前,他可是挨门敲过响鼓的。
明确说过,谁家的东西谁拎走。
如今这情况,摆明了是有人把他当耳旁风。
要么是懒,要么就是故意找茬。
“搬走一半了。”
福瑞搓了搓冻得通红的手,跨过门槛进屋。
“剩下的全是些烂椅子、破桌子。”
“地砖要铺,再不动手,活儿没法干啊。”
他这一身打扮,看着就让人心里发沉。
棉衣厚得看不出原本颜色,像是浆糊了一层又一层。
头顶那顶狗皮帽子,补丁摞着补丁,风一吹直哆嗦。
屋里气氛正好。
一群人围坐吃面,热气腾腾。
福瑞眼珠子一转,立马换上一副笑脸。
这时候退出去?太没眼力见儿了。
他从兜里摸出半包烟,动作利索地递给主位上的老人。
“老爷子,抽根?”
不管你是谁,喊声爷绝对不亏。
褚卫国放下碗筷,顺手给两边引荐。
“爷,这就是我跟您提过的福伯。”
“师傅们大老远过来,辛苦辛苦。”
福瑞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开了花。
“不是什么好烟,您别嫌寒碜。”
褚敬仁眼皮都没抬一下。
手掌轻轻一挡,拒绝了那包劣质烟。
反手从怀里掏出新买的牡丹牌香烟。
两包,整整齐齐塞进对方手里。
“老爷子,这也太……”
福瑞推脱了两下,见拗不过,只好收下。
接着又转向褚玉安父子,继续分发。
就在场面一度和谐的时候。
院子外头突然炸开了锅。
吵吵嚷嚷的声音,像苍蝇一样钻耳朵。
“这房子空了多少年?”
“一直没人住,怎么突然就成了褚卫国的地盘?”
“我呸!这整排屋子,早就该是我的!”
骂街的不是旁人,正是贾张氏。
当年轧钢厂分房子,讲究个眼缘和运气。
后罩房阴暗潮湿,谁稀罕?
东耳房西耳房也惨。
不是屋顶漏雨,就是墙皮脱落。
在那会儿,好房源多的是。
这几间破败的房子,就成了香饽饽们的临时仓库。
谁家缺地方放杂物,就往这儿堆。
久而久之,乱成一团麻。
“妈,您消停点。”
秦淮茹一脸无奈,死死拽住婆婆的袖子。
“人家拿房契出来的,白纸黑字写得清楚。”
“那些玩意儿本来就没什么用。”
“能卖的卖,不能扔的扔,省得惹麻烦。”
贾张氏脖子一梗,唾沫星子横飞。
“你懂什么?那个立柜多好!”
“虽然拉门坏了,修修照样能用。”
“棒梗要是以后分了房,还得靠它装东西呢……”
巴拉巴拉一堆理由。
翻译过来就一个意思:赖着不走。
拿个烂柜子当宝贝,还要等儿子分房?
脑子进水了吧。
褚卫国听着这话,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真是被恶心透了。
褚卫国面色铁青,甩手推门而出。
“房本摆在桌上,丑话也说在前头。”
“再纠缠不清,可就不好看了……”
他嘴里叼着烟卷,语气冷淡地抛下这句。
随即转身,大步流星往后院走。
连余光都没分给贾张氏半分。
后院东侧门旁。
福瑞领着的一众工人,正三五成群聚在角落。
有的蹲着,有的拿砖头垫屁股坐在地上。
手里捧着自带的干粮,一边嚼一边闲聊。
之前谈好的规矩,东家包揽午晚两餐。
大清早赶工,师傅们只能自备干粮充饥。
“都别愣着,赶紧扒拉两口。”
“先把空出来的那间屋子地砖铺上。”
福瑞大声吆喝,顺手给大伙递烟。
这些工人跟他合作十几年甚至更久。
他一声令下,众人立刻动起手来。
三间后罩房里,靠东侧门的两间堆满杂物。
只有最里面那间已经清空。
那是闫埠贵昨晚带着几个儿子干的。
把屋里的破烂铜铁全搬去废品站换肥皂了。
这位老抠精才不想当这个出头鸟。
“把这事儿摊开了说。”
“这几处房产的契约,街道办那边都有备案。”
“耳房本来就是院里挑剩下的危房。”
“我花钱买料请人,重新翻修一遍。”
“手续齐全合法,谁也挑不出理儿。”
“心里要是憋屈,大可以去街道打听。”
“旁边还有一排空置房屋呢。”
“有本事你们也去翻修啊!”
褚卫国脸色阴沉,手指指向右侧一片坍塌的废墟。
那些房子想要修好,花费几乎等于重建。
最关键的是,产权能不能到手还是两码事。
褚卫国之所以敢这么硬气。
全靠姞韫撑腰。
她名下的资产,每一笔都经得起法律检验。
想转赠给谁,那是人家的自由权利。
“就算这宅子归你,大过年的,谁有空收拾烂摊子?”
“等过了正月,慢慢弄也不迟。”
贾张氏刚撂下狠话,便有人跟着附和。
带头的妇人叫何红芳。
住前院李婶隔壁。
年前听说二纺织厂招绣工,跑去应聘却被刷下来。
她转头就把怨气撒在褚卫国身上。
今天特意跑来,就是存心找茬添堵。
刚才动静最大的,就是她和贾张氏。
“等过完年?”
“是不是还得等厂里放假?”
“厂里放假了,是不是还要等你家老母鸡生蛋?”
褚卫国岂是那种任人揉捏的软柿子。
他那混世魔王的绰号,可不是白叫的。
门板被粗暴地推开,那人脚下一跨,直接踏入了屋内。
手里抄起一把缺了一条腿的太师椅,胳膊一抡,径直砸向院外。
“哐当”
脆响炸开,木屑飞溅,椅子瞬间化作一堆烂木头。
何红芳盯着自家那把宝贝椅子碎成渣,肺都要气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