佳云泽趴在地上,脸贴着冰凉的石砖,连翻身的力气都没了。
“起来。”
佳云沫用靴尖轻轻踢了踢他的肩膀。
“不起,打死也不起,你干脆一剑捅死我算了,记得捅深一点,别让我有抢救的机会。”佳云泽有气无力道。
“堂堂七尺男儿,躺地上耍赖?”
“在阿姐面前要什么脸?不要了,谁爱要谁捡去。”
佳云沫低头看着地上这个无赖,沉默了片刻。
换作平时,她早一把揪着他后领把人拎起来了,但今天她没有动手。
今天的训练量确实过了。
她还动用了六成修为,六成是什么概念?
整个帝都年轻一辈能接她六成功力走过百招的,不超过一只手。
而佳云泽从头扛到尾,虽然被打得满地找牙,但每一轮都能爬起来再战。
这韧性,这扛打能力已经到了无人能及的地步了。
佳云沫蹲下身,伸手按住他的后背。
螭骨剑的阳气把他每一寸血肉都淬炼到了极致,太过刚烈,真正的强者,肉身该是刚柔并济的。
“你的纯阳真元太燥了,阳火烧得太旺,经脉承受不住,再这么练下去,不出三日必定反噬。”
佳云泽翻了个身,仰面朝天,喘着粗气看她。
“那怎么办?不练了?”
“练,但得换个练法。”
“换个练法?”
佳云沫站起身,从袖中取出一只玉瓶,递给他。
“吃了。”
佳云泽接过玉瓶,拔开塞子。
一股凛冽的寒气扑面而来,冻得他手指一哆嗦。
瓶子里滚出一颗龙眼大小的丹丸,通体透明,像一颗冰做的珠子,表面流转着若有若无的银色光晕。
“这是什么?”
“冰髓丹。”
“……什么玩意?”
佳云沫解释道:“用千年寒玉髓为主料,辅以七味寒性灵药,以本宫的本命寒元为引,炼了整整三个时辰才成的丹。”
佳云泽瞪大了眼睛。
三个时辰?
“阿姐,你什么时候学的炼丹?”
“今天。”
“今天?!”
“炼丹很难吗?翻了两本丹经,试了三炉,第四炉就成了。”佳云沫反问道。
佳云泽惊呆得了。
好家伙,这就是天才的世界?
炼丹这种需要数年苦功才能入门的手艺,到阿姐这儿就成了“翻两本书试三炉”的事?
“冰系的修士炼丹本就占便宜,寒元天然克制丹火燥性,控温精确,成丹率高,加上这颗冰髓丹的配方本就不复杂,唯一的难点是需要炼丹者以自身本命寒元为引—恰好本宫最不缺的就是寒元。”
看着手里这颗晶莹剔透的丹药,佳云泽有点不敢吃。
“阿姐,这东西……不会有副作用吧?”
“有。”
“什么副作用?”
“冷。”
“多冷?”
“你吃了就知道了。”
听这么一说,佳云泽看丹药,有种不祥的预感。
但丹田里的纯阳真元像一团失控的野火在乱窜,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发烫。
反正阿姐不会害他。
他一仰头,把冰髓丹吞了下去。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冰线顺着喉咙滑下去,像一朵冰莲花在他腹腔里猛地盛开。
冷,极致的冷。
佳云泽整个人僵在原地,嘴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眉毛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霜。他感觉自己的血液正在一寸一寸地凝固,心脏每跳一下都像是在冰碴子里搅动。
“阿……阿姐……你管这个……叫……叫‘冷’?这……是要冻死我……”
“别说话,运气。”
佳云沫在他对面盘膝坐下,双手结印,一道幽蓝色的寒光点在佳云泽的丹田位置。
“用你的纯阳真元去引寒气,别抗拒,让它进来。”
“我……我不会运气……”
“那就用心去感受。”
“感受什么?”
“冷和热的交界。”
佳云泽闭上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两股力量在他丹田里撞在一起,炸得他整个人差点弹起来。
仍稳如老狗。
就在这剧烈的碰撞中,他捕捉到了一种微妙的感觉,不冷不热,温润如玉。
“感觉到了。”
“很好,守住那一线,让它慢慢扩大。”
佳云泽咬了咬牙,用意念去触碰那一条温润的线。
冷和热不再是互相攻伐的敌人,在他丹田里缓缓游走,首尾相衔,形成了一个完美平衡的循环。
不知过了多久,佳云泽睁开眼睛。
天已经蒙蒙亮了。
他掌心有一层淡淡的白色光晕,这是神秘莫测的力量。
“成了。”佳云沫站起身,眼下的青黑遮不住眼底的满意,“冰髓丹并非压制你的纯阳真元,只给它加了一层冰壳,阳气穿过冰壳再流入经脉,暴烈之性便去了七分,剩下的三分刚猛犹存,却不伤经脉。”
佳云泽活动了一下关节,发出清脆的咔咔声,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前所未有的轻快。
“这才是你真正的训练方式?”
佳云沫没有正面回答,只是从袖中又取出一只玉瓶,比昨晚那个大了一圈。
“今晚继续。”
“还来?!”
“冰髓丹只能管一天,你的纯阳真元会不断融化冰壳,所以必须每天服用一颗,连续服满七日,冰壳才能彻底稳定下来。”
佳云泽接过玉瓶,掂了掂,里面少说装了十几颗。
“阿姐,你昨晚说炼了三个时辰?”
“嗯。”
“一炉出了多少颗?”
“四颗。”
佳云泽看了看手里的玉瓶,又看了看阿姐眼底的青黑。
四颗要炼三个时辰,那这十几颗……
“你炼了一整夜?”
“少废话,晚上,老地方,别让本宫等你。”
她的背影消失在月门外,步伐依旧是那般从容冷淡,但佳云泽分明看到她垂在身侧的右手微微发颤。
那是长时间催动本命寒元的后遗症,手指经络被寒力反噬,轻微冻伤。
炼丹需要以本命寒元为引。
每炼一炉,就要抽一缕本命寒元。
十几颗冰髓丹,她抽了自己多少寒元?
佳云泽握着玉瓶站在原地,喉咙有点发紧。
“臭小子,你姐对你,是真的下了血本,本命寒元这东西,抽一缕少一缕,得养好几个月才能恢复。
她一口气抽这么多,怕是把今年的积攒全搭进去了。”云光仙子感慨道。
“你闭嘴。”
“哟,还凶姐姐?姐姐是在帮你分析。”
“我知道。”
云光仙子安静了一瞬,随即轻笑了一声,不再说话。
有了亲姐忘了姐姐,哎……
佳云泽把玉瓶小心翼翼地塞进怀里,贴着胸口放好,朝演武场走去。
王铁柱已经在场边等着了,旁边堆着一人多高的石锁阵,显然今天的训练量又翻了一倍。
叶千寻蹲在台阶上,看见佳云泽过来,腮,含含糊糊地打了个招呼。
“二狗哥,你今天怎么没哭丧着脸?”
“今天心情好。”
“心情好?”叶千寻歪头看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你该不会是被公主殿下打傻了吧?”
佳云泽没理她,径直走到那堆石锁前,弯下腰,一手一个,直接拎了起来。
“你昨晚吃什么了?”两人惊呆了。
“冰。”佳云泽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透心凉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