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熬到下午六点，龙战天第一次有了种迫不及待想下班的感觉。
他和林清雪约好了，还是在农院路那家餐馆门口见面。
上次那顿饭是龙战天好不容易抢着付钱的，那时两个人还不太熟，面对面坐着都有些拘谨。
现在不一样了，手机里那个聊天窗口几乎每天都亮着，从“天哥吃饭了没”到“今天食堂的菜好难吃”，碎碎念念的日常把当初那层陌生感磨得越来越薄。
他在邕城没有亲人，但每次看到屏幕上跳出来的消息，就觉得这间出租屋好像也没那么空了。
龙战天各项技能都算顶尖，唯独做饭这个事，确实拿不出手，在部队吃了十年食堂，野外生存倒是能就地取材填饱肚子，但做出来的东西跟“好吃”两个字基本不沾边。
好在他的退伍费还有两百万出头，加上现在保安队长的工作也稳定下来了，月薪虽然不高，养活一个妹妹不成问题。
他心里有本账：清雪还在实习，工资不高，那笔抚恤金她又不肯动。他这个当哥的，得让她慢慢习惯，习惯被照顾，习惯不用每顿饭都精打细算。
龙战天提前到了农院路，站在餐馆门口等着。
半个多小时后，一个清瘦的身影从地铁口方向小跑着出现在他的视线里，是林清雪。因为赶路急，她脸上又泛起了那层不健康的潮红，胸口微微起伏着，额前的碎发被汗黏在额角。
龙战天心里又被揪了一下，大步迎上去，嘴里忍不住念叨：“不着急，慢点走，我又不会跑。”
林清雪还是开心地跑到了他跟前，微微喘着气，仰起脸冲他笑：“天哥，知道啦。终于到周末了，好开心啊！”
她确实比以前开朗了许多。龙战天还记得第一次在校门口见她时，她怯生生地站在那儿，像一株被风吹得直不起腰的小草，说话的声音轻得像怕惊动谁。
现在的她会笑着跑过来了，眼睛里有亮光，说话时尾音会微微上扬。这些变化一点一点地发生，龙战天都看在眼里，只是从不说破。
他伸手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头发：“今天想吃什么？庆祝我找到工作，还有奖金，咱吃顿好的。”
林清雪眨了眨眼睛，表情忽然变得有点不好意思。
她犹豫了一下，声音比刚才轻了几分：“天哥，这次我们不去吃饭……能不能带我去吃一次麦蛋劳？”她顿了顿，像是怕龙战天觉得这个要求太幼稚，又小声补了一句，“我一次都没吃过，以前在学校见同学吃，觉得好香。”
龙战天的心像被人攥了一把。这个傻姑娘，连想吃一顿洋快餐都说得这么小心翼翼，好像这是什么过分的要求。
“好，就吃麦蛋劳。”他说，语气刻意放得很轻松。
林清雪高兴得原地跳了一下，马尾辫在脑后甩出一道弧线。龙战天看着她这样，嘴角也跟着弯了弯。
两个人沿着农院路往麦当劳的方向走。周末的傍晚，街上人来人往，路边摊的烟火气混着奶茶店的甜香，整条街都泡在一种懒洋洋的热闹里。
麦蛋劳门口站着几个精神小伙和一个小妹，年龄都在十五六岁的样子，头发染成黄色、红色，穿着宽大的t恤和破洞牛仔裤，看起来是附近城中村的孩子。
几个人正凑在一起翻口袋，一块一块地往外掏，零零碎碎的钞票摊在掌心，反反复复数了好几遍，还是差一点。
他们站在门口，眼睛往玻璃窗里飘，看着别人桌上金灿灿的薯条和冒着气泡的可乐，喉咙里不自觉地咽了一下。
龙战天和林清雪走进店里，冷气扑面而来。龙战天直接点了两个全家桶，林清雪在旁边一直扯他的袖子，小声说：“天哥，太多了，一个就够了，真的吃不了那么多。”
龙战天没同意，扫码付了钱。林清雪拗不过他，看着收银机上跳出来的数字，还是心疼了好一阵，这笔钱差不多够她一个月的生活费了。
她咬着嘴唇没再说什么，但那个表情被龙战天看在眼里，他在心里叹了口气：这丫头，以后得慢慢让她习惯，花他的钱不用心疼。
点完餐，两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等。林清雪托着腮，目光不自觉地飘向窗外，那几个精神小伙和小妹还站在门口，手里的零钱还是没凑够。
其中一个黄头发的男孩把口袋翻了个底朝天，最后只掏出两个钢镚，旁边红头短发的小妹失望地低下头，揉了揉咕咕叫的肚子。
林清雪看了很久，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全家桶端上来的时候，林清雪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掏出手机认认真真地拍了张照片，对着镜头笑了一下。
那是她人生中第一张和麦蛋劳的合影。拍完照，她看着满满一桶金黄色的炸鸡和薯条，反而不知道从哪里下手了。
龙战天看出了她的窘迫，什么也没说，只是从桶里找出番茄酱，撕开，挤到纸盒里，拿起一根薯条在酱里轻轻蘸了一下，递给她。
“裹着吃。”
林清雪学着他的样子，小心翼翼地拿起一根薯条，蘸了酱，放进嘴里。她嚼了两下，眼睛忽然眯了起来，嘴角翘出一个满足的弧度，像一只第一次尝到猫罐头的小猫。
“好吃吗？”
“嗯！”她用力点头，又拿了一根。
两个人很快分完了一份薯条。龙战天正要拆第二桶的时候，发现林清雪把那桶还没拆的全家桶轻轻推到了一边。
他有些不解地看着她。
林清雪抿了抿嘴，脸颊泛起一层淡淡的红，声音很轻但很认真：“天哥，我想把这桶拿给他们吃。”
“他们？”龙战天愣了一下，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窗外，那几个还在门口徘徊的精神小伙和小妹。他反应过来：刚才那几个孩子凑钱的样子，清雪也看到了。
“我再去买一份。”龙战天说着就要起身。
林清雪摇了摇头，伸手按住他的手臂：“不用，吃不了那么多。天哥，我已经很满足了。”她笑了笑，笑容很淡，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温柔，“他们比我更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