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几分钟，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风风火火地赶了过来，烫着一头小卷发，手里拎着一大串钥匙，走路时叮叮当当响。
她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楼下的龙战天，上下打量了一番，露出满意的表情。
“就是你啊？小伙子长得挺精神！做什么工作的？”
“刚退伍，还没找到工作。”
“当兵的？”王大妈眼睛一亮，嗓门又高了半度，“好！当兵的好！我儿子也是当兵的，在西藏边防，三年没回来了……”
说着说着，她的眼圈就红了，声音也低了下去。
龙战天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目光微微沉了沉。这种思念的分量，他懂。
王大妈自己也觉得不好意思，抹了抹眼角，换上笑脸说：“瞧我，说这些干什么。走，带你上楼看看！”
房子在四楼，没有电梯，楼梯间倒打扫得干净。
王大妈走在前面，钥匙串在手里哗啦啦响，边走边介绍：“四楼朝南，采光好得很。爬楼是辛苦了点，不过你年轻，这点楼梯算什么。”
推开门，两室一厅一卫的格局，四十五个平方左右。
房间里配了床、衣柜和书桌，客厅摆着实木沙发和一台液晶电视，厨房不大但收拾得齐整，卫生间也干干净净。
装修简单，但该有的都有，前一位租客大约也是个爱干净的人，墙面和地砖都保持得不错。
“这间房上个月才空出来，”王大妈靠在门框上，伸出两根手指，“每月一千五。小伙子，你要是今天定下来，网费我给你包了，省得你再跑一趟去拉宽带。”
龙战天推开窗户看了看朝向，又扫了一眼楼下，沉默了几秒。
“租。”
他当场掏钱。
两间房，以后清雪偶尔过来也方便，这句话他没说出来，只是在心里过了一遍。数钱的时候，他的嘴角不自觉地微微动了一下。
王大妈接过钱，麻利地从钥匙串上拆下一把递给他，又叮嘱了几句水电费怎么缴、垃圾桶在哪条巷子，然后风风火火地走了，楼道里又响起那串钥匙叮叮当当的声音，渐渐远去。
门关上，房间里安静下来。
龙战天站在空荡荡的客厅中央，环顾了一圈。这就是他在邕城的第一个落脚点了。
他把军绿色提包放在床上，转身出门，骑上共享电动车去了最近的超市。拖把、扫帚、锅碗瓢盆、被褥枕头、洗漱用品，一件一件地往购物车里放。
回到出租屋已经是傍晚。
他把买来的东西一样一样放好，拖把靠在卫生间门后，锅碗瓢盆码进厨房的柜子，被褥铺平，枕头拍松，洗漱用品在卫生间的小架子上从高到矮列成一排。
然后他拖了地，擦了窗台，又用抹布把书桌和床头柜都擦了一遍。
军人的利索在这种时候体现得淋漓尽致，不需要犹豫，不需要休息，手脚比脑子还快。两个小时之后，原本空荡得能听见回声的房间，竟然真的有了几分过日子的模样。
龙战天站在客厅中央，扫了一圈，确定没什么遗漏了，才拿起手机，给林清雪发了条消息：“房子租好了，在邕城大学附近，两室的。”
林清雪几乎是秒回：“真的吗？太好了！天哥，等我有空一定要去看看！”
第二天，他去了附近一家网吧。
出租屋里有网线，但是他没有电脑。他暂时也没打算买，在网吧开了台机子，开始干正事，写简历。
打开文档，光标在空白页面上闪了十几分钟，他才敲下几行字。
不是不会写，是能写的东西实在太少。服役经历被压缩成短短一句话，军校深造的那几年也没法写在纸面上，学历栏里只有“高中毕业”，学信网上压根查不到他的信息。
他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然后面无表情地保存文档，开始海投。
打开招聘网站，一行一行地往下翻。
保安，月薪三千五，两班倒。快递员，月薪四千到八千，自备车辆。外卖骑手，按单结算，多劳多得，电动车租金另算。工地力工，日结两百，包住不包吃。
龙战天看着这些数字，心里浮起一种说不清的荒诞感。
他曾经带过三百人的特战分队，执行过经费以千万计的机密任务，现在他坐在这里，认认真真地比对着哪家公司的保安多一百块钱餐补。
他往下翻了几页，看到一个写字楼的物业公司招保安队长。
月薪四千五，周末正常休息，包一餐中饭，日常工作是对写字楼的安全及日常设施进行巡查维护。有一行备注特别加粗了：年龄二十五到五十岁，退伍军人优先。
“周末正常休息”这几个字，让他把这条招聘信息多看了两遍。周末休息，就意味着一周至少有两天能见到清雪。
工资不算高，但也够用了，他点了投递。
然后他又翻了翻别的，大大小小投出去十来份简历，有物流公司的司机，有商场的安保主管，还有工厂的安全员。
能沾上边的，他都试了试。从网吧出来的时候，阳光晃眼，他在路边站了一会儿，然后骑上共享电动车，回家等消息。
等待的间隙，他会和林清雪发微信。也没什么特别的话题，就是些零碎日常，吃了没，累不累，今天宁南又热了。
林清雪偶尔会拍一张工位上的小盆栽发过来，或者说一句“天哥，今天食堂的菜好难吃”。两个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从最初的客气和拘谨，慢慢磨出了几分自然而然的熟稔。
找工作比龙战天想象中更难。
他投出去的十几份简历，只等来了寥寥几个电话。对方一听服役经历无法详述、学历只有高中，语气立刻变得客气又疏远。
“龙先生，您的条件确实……比较特殊。但是我们这个岗位需要相关的行业经验，实在不好意思。”
“龙先生，我们很尊重退伍军人，但公司对学历有硬性规定，这一关真的过不了。”
龙战天听完，说一声“理解”，然后挂掉电话。他不怪任何人。企业要的是性价比，不是情怀，这个道理他早就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