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皮肤是浅蜜色的，均匀而干净，像被阳光反复打磨过的细陶，在警服深蓝的映衬下泛着一层淡淡的光泽。
这种肤色不是天生白皙被晒黑的那种暗沉，而是经年累月在训练场上、在出警路上，被日头一寸一寸浸染出来的，透着一种只有户外人才有的健康与韧劲。
胸前的警号牌和一级警司的肩章在冷白灯光下泛着金属的寒芒，和她整个人的气质浑然一体。
一级警司？
龙战天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眼前这女警看起来最多二十五六岁，面孔嫩得像个刚出校门的大学生，竟然已经扛上了一级警司的衔？
这个年纪，要么立过大功，要么背景不一般，不管哪种，都不是寻常角色。他心里的警惕无声地提了一格，不过表面上仍旧是那副雷打不动的表情，冷冷地扫了她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跟在女警身后的是一名男警察，同样二十五六岁的样子，长得挺精神，手里提着便携式执法记录设备和办案用的公文包。
两人一前一后走近，步伐节奏干脆利落，鞋跟在走廊地板上叩出整齐的声响，倒把刚才被李建鸿一行人搅得浑浊的气氛，陡然压出了几分公事公办的冷硬。
两拨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这位突然出现的女警。她走到众人面前，目光越过陈涛，直接锁定了李建鸿那四个人，眼光冷厉，重新问了一遍，声调比刚才更冷了几分：“你们是什么人？在这里干什么？”
李建鸿刚从地上爬起来，脖子上还留着几道触目惊心的青紫色指印，西装领口被揉搓得不成样子，整个人狼狈不堪。
他干咳了两声，嗓子像被砂纸打磨过一样沙哑，努力稳住气息，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静江建鸿集团总经理，李建鸿。”
漂亮女警的眉头不自觉地皱了一下。
李建鸿。这个名字她不熟，但她听说过。建鸿集团在静江市的地界上算得上一号，表面上做着房地产开发的干净买卖，私底下和市里某些人的关系盘根错节。
民间传闻，李建鸿是某位大佬的白手套。这种人出现在这里，绝不是偶然。
漂亮女警不动声色地将目光从他脖子上恐怖的指印上掠过，又看了龙战天一眼，心里对刚才这间走廊上发生了什么已经有了大致的判断。
她没有追问，只是冷着脸继续问李建鸿：“你们在这里做什么？这里是IcU病房，难道你们建鸿集团在这里也有业务？”
语气不轻不重，但话里的讽刺让人得明明白白。
李建鸿被她这句话噎了一下，脸色白了白，却不愿在这么多人面前与一个年轻女警多做纠缠，只是扯了扯嘴角，极为敷衍地回了两个字：“私事。”
便再不肯多说一个字。
陈涛再也忍不住，一步跨上前，急切地看向漂亮女警：“警察同志，你们是有凶手的消息了吗？抓到了没有？”
漂亮女警转向陈涛，目光扫过他布满血丝的眼睛和额角暴起的青筋，声音放缓了些许，却依然保持着职业化的冷静：“请问你是陈德厚老先生的家属？”
“我是他儿子！”陈涛几乎是咬着牙报出来的。
漂亮女警点了下头，说道“您好，我是市局刑侦支队的姜若雪。”她从口袋里掏出警官证，正面向陈涛展示了一下，动作熟练利落，“经过前期侦查，我们已基本锁定了嫌疑人的身份。按照办案程序，我现在需要向您核实一些相关信息，以完善后续的刑事立案材料。同时，专案组已经部署警力对嫌疑人实施抓捕。”
她说这番话的时候，语气平稳，措辞规范，每一个字都踩在标准执法流程的节拍上。
说完，她身边的男警察已经从公文包里取出了询问笔录和执法记录仪，动作干脆利落，显然配合默契。
就在这时，一直默不作声的李建鸿忽然从旁边横插了一句：“这件事已经协商好了，不用麻烦你们走程序了。”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令人极度不适的从容，仿佛他已经替所有人做完了决定。
姜若雪猛地转身，目光如刀地刺向他：“你代表谁协商了？你与嫌疑人是什么关系？”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字字连珠，“这是刑法调整的刑事案件，不是民事纠纷，不是你掏几个钱私下协商几句就能撤销的。刑事追诉权由国家行使，被害人亲属没有权利单方面免除加害人的刑事责任这一点，李总你不会不明白吧？”
一连串的问题像机关枪的短点射，密集而精准地打过去。
李建鸿被她这一连串连珠炮似的追问打得脸色变了变。但他毕竟是在各种场合摸爬滚打过的人物，很快稳住了情绪，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两下，重新挂上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语气不急不缓：“姜警官，我说了，你不需要知道受谁所托。你只需要知道，对方愿意赔偿五十万，给里面那位老爷子作为补偿。至于剩下的事情……”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拖着语调把后半句话悠悠地吐出来，“自然会有人处理，就不劳你们操心了。”
这话说得轻飘飘的，却嚣张到了骨子里当着刑警的面，公然暗示自己有操纵案件走向的能力，甚至不避讳地把“有人处理”这种话说出口。
那底气，不是装出来的，是长期身处在某种特权庇护下浸泡出来的。
姜若雪气得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警服下的肩线都绷紧了几分。她下意识地往前踏了半步，嘴唇微张，显然准备继续追问。可就在这时候，站在她身后的男警察不动声色地往前凑了半步，伸出手，极轻极快地拉了拉她的衣袖。
姜若雪动作一顿，侧头看向同事。
男警察的目光微微闪了一下，嘴唇几乎不动地吐出几个字，声音压得极低，只有她能听见：“姜姐，别忘了……局长交代过。”
一句话，像一盆冷水从头浇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