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一大早，陈涛的父母便收拾了大包小包，要去市区看望嫁过去的女儿陈琳。陈涛把工地上的事安排妥当，开车送二老过去。临行前，他叮嘱龙战天自己盯着房子的进度，龙战天让他放心去，这边有他看着。
谁知当天下午两点多，陈涛就回来了。
龙战天有些意外，问他怎么这样早。陈涛挠了挠头，说不放心工地，吃完饭就赶回来了。龙战天没再多问，只是看了看他，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还是老样子，心里搁不住事，也闲不住。
第三天，上午八点多。
陈涛的手机响了。他接起来，听筒里传来姐姐陈琳的声音，带着哭腔说到“爸出事了……在IcU……”
陈涛像被人当头敲了一闷棍，脸上的血色倏地褪得干干净净。老爷子身体一向硬朗，七十多岁的人了，平时还能下地干活，走路腰板挺得笔直，看着也就六十出头。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么就进医院了？
他有些六神无主，抓起车钥匙就往外冲，脚步踉跄得险些被门槛上绊一跤。龙战天在旁边看得真切，三步并作两步追了上去，抢先站在了车子驾驶位的门口。
“天哥，不用麻烦你……”陈涛声音发颤，眼眶红得快要溢出血来。
龙战天一把夺过他手里的车钥匙，坐进驾驶位，侧过头看着他，声音不高，却掷地有声的说到：“是你爸但也是我陈伯，少废话，赶紧上车。”
陈涛愣了一瞬，喉头剧烈地滚了一下，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门刚关上，龙战天一脚油门踩到底。那辆不知是卖了几手的大众车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嘶吼，像一头被激怒的困兽，轮胎在地面上刨出两道乌黑的印痕，猛地蹿了出去。
从镇上到静江市区，正常要一个多小时。龙战天握着方向盘，眼神沉静却翻涌着杀气，手脚快得如同精密的杀戮机器。他在车流中穿梭如鱼，每一次变道、每一次超车都快得令人来不及眨眼，车身几乎是贴着其他车辆超过去，感觉这辆车子随时可以起飞。
四十分钟，分秒不差。车子“嘎”的一声刹停在静江医学院住院部楼下。
陈涛推开车门，冲到门口的垃圾桶旁弯腰就吐。他灌了两口水漱了口，抹了一把嘴，转身就往住院大楼里冲。龙战天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弥漫着消毒水气味的走廊，上了十楼。
透过IcU冰冷的玻璃窗，他们看到了里面的陈德厚。
那个上过战场、拿过二等功的老兵，此刻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脸上扣着呼吸机面罩，闭着眼，静静地躺在IcU的病床上。他所有的刚强和硬朗仿佛都被抽干了，只剩下一个七十多岁老人的脆弱与苍老。
陈涛的姐姐陈琳站在一旁，眼睛红肿得像两只熟透的桃子，看见弟弟到来，眼泪又止不住地往下淌。
“姐，到底怎么回事？爸前两天还好好的，怎么就……”陈涛的声音在发抖，像一根绷到了极限的弦。
陈琳一边哭一边说，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陈德厚那天早上六点多去公园锻炼，锻炼完买了早餐，拎着早餐正要回家。路边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浑身酒气冲天，脚步踉跄地从陈德厚旁边经过，歪歪扭扭的撞到了陈德厚。陈德厚往后退了半步，小声提醒了一句，让他走路注意些。
那年轻人却像被点燃的火药桶，勃然大怒，转身对着七十多岁的陈德厚抬手就是一拳。
陈德厚当场仰面倒地，后脑勺磕在水泥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年轻人还不罢休，抬起脚，对着陈德厚的头一脚一脚往下踹。一脚，两脚，三脚……整整十七脚，每一脚都裹挟着酒精催化出的暴虐。旁边有人冲上去阻拦，也被他挥拳打伤。踹完之后，他甩了甩手，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扬长而去。
周围的好心人帮着报了警，又叫了救护车。陈琳和丈夫邓辉第一时间赶到医院。陈母还蒙在鼓里，只当老伴在外面耽搁了，没早回去。
“邓辉还在派出所那边盯着，警察说已经在找人了，但现在还没找到……”陈琳捂着脸，“小涛，怎么办啊？妈要是知道了……”
她没说完，但所有人都听懂了那句话背后的含义。
陈涛攥紧了拳头，指节捏得发白，骨节咯吱作响。他转身就要往电梯口冲，被龙战天一把按住肩膀。
就在这时，邓辉从走廊那头快步走来。他的脸色很难看，面对一家人期盼的目光，缓慢而沉重地摇了摇头。
“警察在调监控、排查，但是……还没找到人。”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
此刻绝望的情绪像一只无形的手，无声地攥住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脏。陈涛蹲在墙角，双手揪着自己的头发，肩膀止不住地耸动。陈琳靠着墙壁，泪无声地往下淌。邓辉咬着牙，眼眶通红。
龙战天站在IcU的玻璃窗前，隔着那层透明的屏障，看着里面那个曾经给他夹过无数次菜，在他每次最难过的时候，都热心开导他的老兵。
他那只攥着窗台边缘的手，指节渐渐收紧，青筋一根一根地暴了起来。
他没有说话。
凌厉的杀气从身上无声地漫出，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冷了几度。片刻后，他压住情绪，沉声问陈琳：“住院费还够不够？”陈琳和丈夫都是普通公务员，每月供完房贷和日常开销，存下的应急钱拢共就四万块。
陈德厚一进医院，她就把这四万全交了。医生说，陈德厚随时有病危的可能，就算挺过了这一关，后续康复的费用也得三十多万。
陈涛这两年刚有些起色，身上也就存了不到十万。听完姐姐说后续要那么多钱，他也感到了无力。龙战天拍拍他的肩膀：“兄弟，别担心，还有我。我先转你二十万，不够再跟我说。只要陈伯能好起来，花多少钱都行。”
陈涛急了：“天哥，我不能拿你的钱，那是你的退伍费！”
龙战天看着他，语气斩钉截铁：“涛子，少废话。陈伯的命要紧，钱用了还能再挣，人活下来才是第一位的。”
陈涛还想说什么，龙战天挥挥手让他不要再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