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寸许长的伤口,人家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现在只是轻微扭伤,怎么矫情成这样?
楚君蹲下身,指尖轻柔地按压揉搓。
“伤势不算重,静养几日即可。”
“这两天别乱走动。”
“嗯……”
王若淑的声音软糯得像水,听得秦始皇都愣了一下。
这还是同一个孩子?
“恩公,懂医术?”
揉了一会儿,脚踝处的痛感明显减轻。
王若淑有些意外。
“略知一二。”
楚君哪会什么医理。
纯粹是乡下干农活时,见多了扭伤拉伤,摸索出的土法子。
楚君手里那档子事,外头早就传开了。
有个女研究生,脚踩高跟鞋非要往田里蹚,结果脚脖子一崴,当场就瘫了。
这桩轶事此刻被翻出来,显然是为了衬托眼前这位年轻人的深不可测。
“小先生您这是妄自菲薄!”
王若淑脸颊滚烫,声音都有些发颤,“连‘白骨渡元’这种鬼门关上拉人的秘术都信手拈来,怎敢说是浅显?”
听到“渡元”
二字,少女耳根红得几乎要滴血。
对面三个中年男人对视一眼,爆发出一阵毫不掩饰的哄笑。
笑声粗鄙,却透着几分精明算计。
“王将军,恭喜啊!”
蒙毅上前一步,双手抱拳,笑得一脸和善。
他自家虽无适龄女儿,但兄长蒙恬膝下正好有女。
容貌气质,绝不输给王家闺女。
更关键的是,他看得明白。
始皇帝对楚君的礼遇,已到了令人咋舌的地步。
满朝文武,谁敢当面顶撞陛下?
唯有楚君可以!
且始皇并未动怒,反而兴致盎然。
若能促成这门亲事,蒙氏一族便多了一重天大的倚仗。
高台之上,秦始皇目光幽深。
他心中已有定论:楚君绝非凡人,乃是真仙降世。
或许掌握了长生秘密,只是不肯吐露半字。
即便如此,也无妨。
单凭楚君岛上那些神乎其技的东西,足让大秦气象一新。
历史书上写,大秦二世而亡。
这话是楚君亲口说的。
甚至后世的朝代更迭、兴衰荣辱,他也说得头头是道。
但此刻,始皇帝眼神炽热。
既然天命可改,为何不能逆天而行?
只要楚君愿意助他一臂之力,何愁不能扭转乾坤?
王贲与蒙毅那点小心思,陛下岂会看 ?
不过不急。
朕的女儿还多着呢,慢慢挑。
“咳。”
一声轻咳打破了短暂的沉默。
秦始皇放缓语气,带着几分试探:“小先生,能否当众演示一番?所谓无中生有之术。”
楚君站起身,拍了拍衣摆。
“光蒸馒头太单调,顺手再捏几个包子吧。”
其实也是他饿了。
……
南阳沿海,风浪大作。
黑压压的船队密布海面,蓄势待发。
李斯站在旗舰甲板,眉头拧成了疙瘩。
这次动员力度空前。
二十万精锐铁骑,近五十万刑徒民夫。
上千艘大小船只,挤满了整个港湾。
大多是商船改装,一艘便能载数千人。
可以说,大秦的水师力量,近乎全数押上。
船上装的不是兵器,而是堆积如山的粮草。
李斯咬碎了牙关。
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把人找回来。
玄武卫已将海图测绘完毕。
策略简单粗暴:见岛即查,其余航线继续搜刮。
一旦发现蛛丝马迹,立刻点燃烽火示警。
人手不够怎么办?
李斯直接从驰道修建工程中抽人。
负责的那位大臣起初死活不干,嚷着没有圣旨免谈。
结果第二天,玄武卫剑架在了人家脖子上。
没费多少口舌,事情就“愉快”
解决了。
毕竟,玄武卫是皇室的死士,世代忠烈,只听 号令。
百舸争流,千帆竞发。
李斯负手而立,望向波涛汹涌的深海。
那双眸子里,只剩下一片决绝。
风声紧得像要勒断人的脖子。
朝堂上的唾沫星子已经快把咸阳宫淹了。
那些老臣嘴里的“仙人”
,不过是遮羞布,遮不住底下烂掉的根。
陛下是何等人物?大秦的脊梁,权力的化身。
他贪生,是为了江山永固,为了千秋霸业。
真若有仙缘,难道会像断线风筝一样,飘了一个多月连个屁都不放?
石沉大海,无影无踪。
李斯站在阴影里,指节捏得泛白。
王翦那个老狐狸派王若淑来,醉翁之意不在酒。
那是来探底线的!
现在好了,王若淑在那鬼地方失联,风急浪高。
以老战神的性子,一旦查实不对劲,绝对会带着铁骑踏平这片海。
李斯不能输。
哪怕是把天捅个窟窿,也要把人找回来。
找不到人,就得有后手。
否则,丞相之位,随时易主。
……
荒岛边缘,咸湿的海风裹挟着焦香。
面团醒发得恰到好处,蓬松柔软。
四个大汉围成一圈,眼珠子瞪得溜圆。
楚君的手法娴熟,揉面、擀皮、填馅,行云流水。
他是个肉食动物,也爱清爽口。
但这岛上物资紧缺,只能凑合。
鲜肉馅,韭菜笋干馅。
豆沙?那玩意儿是奢侈品,别想了。
分工明确得很。
老赵充当监工兼试吃员,主要负责看和吃。
王贲是个闷葫芦,只管添柴烧火,眼神专注得像是在打磨兵器。
蒙毅动作利落,刚出笼的包子被他码得整整齐齐。
王若淑难得放下身段,跟着揉面,虽然笨拙,但态度端正。
起初,他们心里还揣着事,想试探楚君是不是真能变戏法。
可当蒸笼盖子一掀,那股霸道的肉香直往鼻子里钻。
什么试探,全忘到了九霄云外。
喉咙里的馋虫在疯狂抓挠。
“老王,撤火!”
楚君眉头微皱,“文火慢炖懂不懂?你那是烧开水呢?水干了包子就成石头了。”
王贲手忙脚乱地拨开木炭,点头如捣蒜:“恩公放心。”
楚君瞥了一眼王若淑手里的成品,淡淡道:“馅儿塞太满,皮薄馅大,容易露馅。”
王若淑脸色一红,赶紧收手:“属下谨记。”
旁边摆着几个竹编蒸屉,中间镂空,利于蒸汽流通。
这是楚君闲着没事亲手编的,精细得很。
终于,第一笼包子出炉。
热气腾腾,白胖诱人。
之前楚君懒得折腾,都是做馒头充饥。
馒头耐储,风吹日晒硬邦邦也能吃。
包子讲究个鲜热,过夜就塌秧。
秦始皇顾不得烫,抓起一个就往嘴里塞。
“嘶——”
汁水四溢,烫得他舌头打卷,脚下踉跄两步。
但那滋味,简直让人灵魂出窍。
咽下去的那一刻,皇帝的眼眶都红了。
“妙!”
“软糯鲜香,此物胜过世间珍馐百倍!”
秦始皇竖起大拇指,满脸陶醉。
另一边,蒙毅盯着剩下的馒头,脑子里却在疯狂运算。
刚才称过重量。
四斤面粉,出了十二个馒头。
平均每个……大概半斤?
这密度,绝了。
银筷坠地,清脆一响。
王贲瞪大双眼,满脸惊愕地盯着楚君:“小先生,您真会凭空变物?”
这问题怎么又绕回来了?
楚君把肉包子搁下,叹了口气:“那馒头是她蒸的,难道她也会法术?”
他指着面皮解释:“面粉兑水揉搓,死面醒成活面。
蒸汽钻进孔隙,体积膨胀,自然显得蓬松。”
“水?”
王贲眼神飘忽,“小先生真的不懂仙家手段?”
“千真万确。”
楚君摊开双手,神色诚恳得近乎刻板。
“我不信。”
王贲咬下一大口肉包。
汁水四溢,香气扑鼻。
这味道简直绝了!连面皮都吸饱了肉香,越嚼越有味。
“爱信不信。”
楚君懒得再费口舌。
讲实话没人听,他能有什么办法?
王若淑盯着手中的馒头,眉头微蹙:“可我没看见水啊。”
“照着刚才的法子做,你们也能复刻。”
四人面面相觑,都在琢磨这话里的门道。
午后阳光正好,楚君着手搭建竹舍。
无需铁钉,不拌水泥,全靠榫卯咬合。
古老村落里尚存的木构建筑,便是这种工艺的最好见证。
匠人技艺高低,全看榫卯严丝合缝的程度。
天衣无缝者,方为宗师。
楚君的手艺虽显粗犷,缝隙稍宽,但承重绝对没问题。
这种结构搭得快,抗震性也强。
整个下午,竹屋便初具雏形。
缺料时,楚君挥挥手,让王贲去砍竹子。
后者干得热火朝天,毫无怨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