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高眼珠滴溜溜一转,嗓音压得极低,透着一股子阴冷:“李相,若这海里的东西真找不着了,咱们该怎么收场?”
“找不到也得找!这是陛下的旨意!”
李斯语气强硬。
赵高嘴角扯出一抹讥讽的弧度,慢条斯理地说道:“大海茫茫,孤岛无数,连个影子都摸不着,拿什么找?李相,这事还得从长计议。”
“赵府令这话里的深意,我不太明白。”
李斯眼皮微抬,眸底寒光乍现。
他听得出来,这不是在谈事,这是在逼宫。
赵高轻笑一声,笑意未达眼底:“李相是个聪明人,何必装傻。
如今大秦局势,外有六国余孽窥伺,内有宗室暗流涌动。
万一陛下有个三长两短……”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锋般刮过李斯的脸:“我等必须早做打算,扶持一位能驾驭得住局面的公子登基。”
“公子们虽多,但扶苏仁孝,名正言顺。
可李相想过没有,若是扶苏上位,你这丞相的位置,还能坐得安稳吗?”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李斯身形一僵,沉默良久。
是啊,扶苏崇尚儒家,讲究仁政。
而他自己,是法家铁腕的代表。
两人理念背道而驰。
况且,扶苏与蒙氏兄弟交好。
蒙恬手握三十万北境大军,根基深厚。
一旦扶苏继位,蒙家必定权势滔天,到时候,首当其冲被清洗的,就是自己这个“严刑峻法”
的执行者。
“扶苏与蒙恬乃是莫逆之交。”
赵高继续施加压力,“新君即位,必重用旧臣。
李相,难道你真想等到那时,再后悔莫及?”
此事知晓的人极少,仅限三方:赵高、李斯,以及暗中监视的玄武卫。
玄武卫乃皇室死士,只认始皇一人。
始皇若在,他们忠心耿耿;始皇若崩,他们便以死谢罪,绝不二心。
正因如此,赵高无法利用玄武卫,只能将目光投向李斯。
他要拉拢这位权倾朝野的丞相,共同篡改遗诏,扶持胡亥!
李斯指尖微微颤抖,内心天人交战。
片刻后,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内心的波澜,沉声道:“陛下乃天命所归,大秦之基石。
吉人自有天相,定能逢凶化吉。
赵府令休要再多言,免得惹祸上身!”
赵高闻言,并未动怒,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拂袖而去。
他在赌。
赌李斯那颗贪 位的心,赌他在恐惧面前,最终会选择利益而非忠诚。
只要再过一个月,等到风声走漏,大局已定,李斯为了自保,不得不重新审视这条“生路”
毕竟,谁甘心从云端跌落泥潭?
待脚步声远去,李斯猛地瘫坐在椅上,大口喘息,冷汗浸透了后背。
他死死盯着案几上的手绘海图,眼中杀意翻涌。
抬手一掌拍下,木屑飞溅。
“砰!”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报——!”
亲卫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上将军之女,王若淑至南阳,求见李相!”
李斯瞳孔骤缩。
那丫头,怎么来了?!
行宫之外,寒风卷起衣袂。
一名少女 风中,身姿挺拔,足有一米七出头。
她身着青衫,长发如墨,随意垂落在腰间。
腰侧悬着一柄长剑,身旁跟着两名神色警惕的婢女。
此人正是王贲的第三女,王若淑。
她的兄长王离,将在未来的巨鹿之战中沦为项羽剑下的亡魂,衬托出霸王无双的神威。
王氏一族与大秦皇室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王贲之妻乃始皇帝胞妹栎阳公主,而王贲的妹妹又嫁给了扶苏太子。
可以说,王家站在大秦权力核心圈的最边缘,也是漩涡的最中心。
大秦宗室里,王若淑这块招牌硬得吓人。
虽无公主封号,待遇却等同嫡出。
祖父王翦武成侯,父亲王贲通武侯。
一门双侯,权倾朝野。
如今她十五岁,仍待字闺中。
秦俗早婚,女子十四及笄即可许人,男子身长六尺四寸便可成家。
并非王若淑貌不出众。
恰恰相反,生得极美,身段玲珑,眉眼间带着股逼人的英气。
论辈分,她是始皇帝的外孙女。
可偏偏有个致命短板——太能打。
从小刀枪棍棒不离手。
秦国尚武风气盛,加上王翦这个老狐狸极度护短,把孙女宠上了天。
地位摆在那儿,更是横行无忌的主儿。
取名“若淑”
,本是指望她能贤良淑德。
结果养偏了。
骄纵、暴躁、嫉恶如仇,武力值爆表。
左相冯去疾的公子当街 民女,被她逮住一顿狠揍。
半个月起不来床,门牙全碎,脸肿得像猪头。
冯去疾好歹位列三公,位极人臣。
虽然秦制右尊左卑,李斯为丞相,冯去疾是副手,但架不住王家势大。
最后怎么收场的?
冯去疾提着厚礼登门赔罪,还假惺惺地问:“侄女的手打疼没?”
没办法。
王家父子就算卸甲归田,那股余威也足够吓退旁人。
整个咸阳城,除了那位陛下,没人敢招惹王家。
正因如此,求娶的人寥寥无几。
此前媒婆踏破门槛,那些世家子弟宁愿自残也不肯点头。
谁要是敢娶这姑奶奶回家,后半辈子基本等于判了无期徒刑,想翻身?做梦。
这次王若淑出现在南阳,纯属奉命行事。
王翦乃战国四大名将唯一善终者,脑子好使得很。
按行程推算,陛下该已回宫。
怎地还在南阳逗留?
王翦不放心,便让孙女快马加鞭前来查探虚实。
“咳。”
一声轻咳响起。
李斯从旁侧走出,面色略显尴尬。
“晚辈王若淑,见过李相。”
“哈哈,”
李斯强作镇定,“若淑侄女不在京城享福,跑这荒郊野外做什么?”
王若淑抬眼,目光清冷。
她不卑不亢,语气平淡:“家祖担忧陛下安危,特命我前来一探究竟。”
“为何陛下迟迟未归?”
李斯是个聪明人,立刻接话:“陛下偶遇仙岛,王将军与蒙大人有幸随行进入。”
“那仙岛在何处?”
对于神仙鬼怪之说,王若淑嗤之以鼻。
临行前,王翦明确吩咐:不惜一切代价,必须见到陛下和王贲。
她是女儿身,又是皇室血脉,即便闯了祸,始皇帝也不会真拿她怎样。
这是她的底牌,也是她的特权。
“这……”
李斯眼神闪烁,迟疑片刻后反问:“莫非李相觉得若淑是女子,便不敢告知实情?”
“既如此,便请家父前来一见。”
“且慢!”
李斯心头猛地一紧,差点没站稳,急忙出声阻拦。
该死!
那位杀神王翦若是赶至此地,他那点小心思岂不是彻底暴露?
对于这位大秦战神,李斯心底深处始终存着一份难以言喻的忌惮。
他脑子飞速运转,胡乱抬手指了个方位,强作镇定道:
“向东走五百余里,便是尽头。”
王若淑并未多言,只是朝着那个方向微微颔首。
……
三日后。
残阳如血,将天际染成一片暗红。
楚君独自漫步在细软的沙滩之上。
趁着退潮之际,他希望能在这荒岛之上觅得些许生机。
说来也怪。
后世科技昌明之时,海洋污染严重,塑料垃圾遍地都是。
可在这座孤岛上整整蛰伏了三载,他竟连半个瓶盖都未曾瞧见。
这种违和感,令他百思不得其解。
等等。
前方那是何物?
楚君眯起双眼,顺着余晖望去。
只见一名身着青色古装的娇俏女子,正毫无生气地横陈于沙砾之间。
“淑儿!!”
凄厉的嘶吼声骤然响起。
王贲发疯般冲了过来,整个人扑倒在女儿身上。
他颤抖着手去探鼻息,又慌乱地摸索脉门。
绝望瞬间涌上心头,两眼一黑,险些当场昏厥。
一旁的两位巨头亦是目瞪口呆,满脸错愕。
这……竟是三娘若淑?
楚君同样愣在原地。
这群人竟然相识?
他仔细打量着那女子。
青丝凌乱如海藻般纠缠,双目紧闭,面色惨白似纸。
容貌倒是出众,眉宇间带着几分清冷英气。
身段曼妙,曲线玲珑,足以引人无限遐想。
常言道,三年不见,母猪赛貂蝉。
楚君被困孤岛整整一千多个日夜。
这是他生平第一次见到异性。
而且,还是个极品 。
瞧见那几位大秦权臣的反应,显然他们与这女子关系匪浅。
“王将军……节哀顺变……”
有人低声劝慰。
王贲双目赤红,悲痛欲绝。
作为一个经验丰富的将领,他比谁都清楚生死界限。